他转身走回桌前,把所有的灭燕材料一样一样地放回抽屉。
令牌、匕首、城防图、线索纸、推理报告、母亲的信、铜钥匙。
全部锁好,他关上抽屉,打开地板
两个抽屉,一个上面,所有的真相,一个
钥匙在他手里,但他现在不打开。
他需要准备出征了,傍晚,陆渊来了,他听说了朝会的事,砺国决定出兵援离。
陆渊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平时那种轻松的笑。他说:“你做了正确的决定。
”沈珩说:“你觉得正确?
”陆渊没有犹豫:“凌国灭了离国,下一步就是砺国。
砺国挡不住,所以必须救离国。”沈珩看着陆渊。
他注意到陆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定,比平时坚定,
好像在说一件他思考了很久的事。
沈珩问:“你……想回离国吗?”陆渊一怔,他笑了。
但这次的笑和以前不一样,带着一丝苦涩。
“离国?离国已经不是我的离国了。”沈珩没有追问,他只是头一点。
陆渊走后,沈珩坐在了桌前,
想起陆渊刚才说的那句话——离国已经不是我的离国了。
这句话的措辞很奇怪,不是“我不想回离国”,是“离国已经不是我的离国”。
好像离国曾经是他的,但后来不是了。
一个在离国做药材生意的商人,为什么会觉得离国“曾经是他的”?
沈珩没有答案,但他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也许陆渊和离国之间有更深层的关系,不只是“药材商人”那么简单。
也许陆渊在灭燕之前就在离国生活过,
也许他的“陆渊”这个身份最早就是在离国建立的。
但现在不是追查这个的时候,沈珩把笔记本合上,开始整理出征需要的物品,
地图、干粮、换洗衣服、药材,他需要在天亮之前准备好一切。
他拿出陆渊给他的那张凌国军情司内部地图,摊在桌上,
和砺国的地图并排放在一起。
两张地图拼在一起,从砺国北部到凌国南部,再到离国北境。一条完整的战线。
三方势力,战线拉得太长了。
沈珩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
砺国军的行军路线、可能的战场位置、补给线的走向。
他画得很仔细,每一条线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画完之后,他看着地图上的红线,这些线不只是行军路线,
它们是砺国士兵的生命线。
每一条线都代表着成千上万人的生死,他不能画错,
一条线画错了就是一条路的人命。沈珩合上地图,吹灭了灯,明天出征。
他躺在床上,他听到了窗外的风声,风很大,像是在催促他,快走,快走,
离国等不了。
沈珩没有睡着,他在想一件事。如果他在战场上遇到了凌帝,他会怎么做?
凌帝是灭燕的元凶,是让他失去家国的人。
但凌帝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复仇,他来砺国的目的是复仇,但现在,复仇已经不是他最重要的目标了,
救离国、保砺国、安天下,这些目标比复仇更大、更重要。
也许有一天,他会面对凌帝,也许那一天,他不需要拔刀。
也许那一天,他只需要说一句话——你输了,明天,沈珩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他想起陆渊今天傍晚来的时候说的那句话,离国已经不是我的离国了。
他很累,身体的累,心里的累,但这种累不一样,
是那种做了一件该做的事之后的累。
“搁置”不是放弃,是把一块大石头先放在路边,等走完这段最陡的山路。
再回来搬。或者,等走完山路,发现那块石头根本不用搬,它已经碎了。
被风雨冲碎了。
沈珩不知道会是哪种,他现在也不需要知道,他闭上眼,明天出征。
搁置不是放弃——是把大石头先放在路边,等走完这段最陡的山路,再回来搬。
或者,等走完山路才发现,石头根本不用搬。
陆渊闭上了眼。闭上眼——听到了脚步声。
*(第41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