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绝巷逼杀触深宅,名丝焚火现孤女(2 / 2)

昏暗的烛火在雕花拔步床前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创药味和掩盖不住的腐肉气息。寇连城躺在床榻外侧,脸上的烧伤结着一层狰狞的黑紫血痂,因为外围锦衣卫封街的动静,他正烦躁地在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

温半夏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她的目光透过半开的支摘窗,越过重重院落,精准地落在那口正在被填埋私银的枯井方向。

外围的兵力异动,加上今夜这反常的搬运行径,让这个常年被囚禁在内闱的笼中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她知道寇连城在害怕什么,也知道外面那群锦衣卫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围拢过来。

这是一个死局,也是一个机会。

温半夏收回目光,手指在袖口那枚淬毒的银簪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缓缓站起身。她没有走向床榻,而是走到了书房的隔断处。

紫檀木的书案上,挂着一轴寇连城极为珍视的名贵丝轴字画。那是他准备用来打通内阁某位大佬关节的敲门砖。

温半夏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幅字画。她的眼神死寂得像一口古井,没有丝毫即将犯下死罪的慌乱与波澜。她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指,搭在案头那盏沉重的黄铜烛台上,手腕微微倾斜。

“啪嗒。”

烛台倾倒。跳跃的火苗瞬间舔舐上了干燥且易燃的名贵丝绸。火舌在呼吸间窜起三尺高,贪婪地吞噬着纸张与木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温半夏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火光将整间书房照得亮如白昼。一粒微小的火星崩落在她的裙摆上,她只是冷漠地低下头,用手将其拍灭。随后,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退入了屋角最深沉的阴影之中。

“走水了!内宅走水了!”

凄厉的铜锣声瞬间撕裂了寇府的死寂。冲天的火光从书房的屋顶窜出,浓烟滚滚,直逼夜空。

正在前院填埋私银的管家吓得连灯笼都掉在了地上。如果内宅烧干净了,寇连城就算不死,那些见不得光的底账也会全部化为灰烬。

“别填了!所有人,立刻回援内宅救火!快!”管家嘶哑着嗓子咆哮。

原本守在墙根外围的护院私兵听到号令,立刻乱了阵脚。防线瞬间出现了致命的裂口。十几个提着刀的私兵转身朝着内院狂奔,高墙下的死角顿时暴露无遗。

墙外的巷子里,刚刚摸到近前的锦衣卫暗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天火光打断了节奏。柳寄遥盯着那熊熊燃烧的深宅,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没有上面的明令,他们不敢贸然冲撞兵部大员的府邸,阵型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迟疑。

就是现在!

趴在墙头的楚明鸢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借着火光与浓烟的掩护,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一只离弦的黑羽箭,从防线裂口的上方一跃而过。带血的衣角在火光背景下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她落地后顺势一个翻滚,直接没入了街对面的排水暗渠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时辰后,城郊一处偏僻的破庙。

林长风靠在掉漆的佛像底座旁,手里把玩着两枚冰冷的铜钱。他听完楚明鸢略带喘息的汇报,目光落在她那被烟熏黑的衣摆上,沉默了良久。

楚明鸢咬着牙,用烧红的匕首将右肩的腐肉剜去一层,冷声道:“火起得太巧。如果不是那把火,我绝不可能活着带回枯井的消息。柳寄遥的网已经快合拢了。”

“不是巧合。”林长风将铜钱压在指腹下,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从你闻到酸臭味,到锦衣卫合围,中间不到半个时辰。寇府的护院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判断出锦衣卫的意图,更不可能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点火烧了书房。”

他站起身,走到破庙漏风的窗前,望着京城方向隐约可见的暗红天际。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寇府的平面图、私兵调动的轨迹、以及火起的时间点进行着极其精准的推演重合。

“外围的兵力被私银牵制,锦衣卫的压力在墙外。在这种绝对的物理死锁下,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变量,只能来自最内部。”林长风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种洞悉人性的冷酷,“有人在内宅看着这一切。她知道外面的压力,也知道私银的秘密。她点这把火,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制造混乱。”

楚明鸢皱了皱眉:“寇连城已经废了,谁敢在他的枕榻边纵火?”

“一个无路可退,又充满恨意的人。”林长风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曾在旧铸炮厂废墟外,冷眼注视寇连城惨状的柔弱身影。

他转过身,将手中的两枚铜钱随意地扔在供桌上,发出两声清脆的撞击声。随着火势平息,寇府那张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而那口藏着私银的枯井,和那个敢于在死局中推倒烛台的孤女,即将成为他撕开阉党铁幕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去查清楚那个叫温半夏的女人,她想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林长风的语气犹如极北之地的坚冰,“代价是,她要成为我埋在寇连城骨头里的那根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