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门外的黄铜门环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紧接着是门栓被从外向内缓慢推开的钝响。
林长风的视线瞬间在书房内扫过。窗户?冬夜的冷风一旦倒灌,加上跳窗必定留下的脚印和衣物摩擦声,三息之内就会被发现。屏风后?寇连城进屋必定要点灯找药,火光一亮,整个前堂没有任何物理死角。
唯一能容纳两个活人且处于光源边缘的,只有内室深处那张挂着厚重防风帷幔的软榻床帐。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长风左手迅疾探入刚刚弹开的暗格,一把将里面厚厚的一叠底账抽出,随后右手直接揪住了温半夏的后衣领。
温半夏刚想本能地挣扎,却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从后颈传来。林长风的动作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她双脚几乎离地,被强行拖拽着向内室退去。布鞋摩擦青砖的声音被门外灌入的风雪声完美掩盖。
就在两人刚刚摔入床帐最深处的阴暗角落、厚重帷幔垂下的那一刻,“砰”的一声,书房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寇连城带着满身几乎能将人熏晕的酒臭与夹杂着冰渣的冬日寒气,重重地跌进屋内。他反手摔上房门,将外面的冷风截断。屋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浑浊且逼仄。
“火折子……娘的,火折子扔哪了……”寇连城肥胖的手掌在书案上胡乱摸索,带翻了几个笔架,发出叮当的碰撞声。
“嚓。”
一点微弱的火星亮起,寇连城点燃了半截残烛。昏黄且扭曲的光晕在书房内铺开,将他那戴着精铁面具、满是可怖烧伤的侧脸拉扯成墙上一个巨大的鬼影。光线蔓延至内室,在距离床帐不足三尺的地方被厚重的帷幔挡住。
床帐内,陷入了绝对的极限高压。
温半夏被林长风死死压在冰冷的床板上,两人紧贴着墙壁。那股近在咫尺的酒臭味,以及死敌沉重的呼吸声,让温半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因为极度恐惧而微微战栗。她被卸掉的右手无力地垂在一旁,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就在她急促的呼吸即将破开静默的界限时,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如铁板般覆上了她的下半张脸,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林长风的身体如同一尊没有生命体征的石雕,将其完全压制。在黑暗中,温半夏被迫对上了林长风的眼睛。那是一双深渊般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凌驾于一切生死之上的冷漠威压。林长风用这种纯粹的肢体动作与眼神,强迫她闭气,将所有关于软弱和挣扎的念头硬生生钉死在喉咙里。
在这股令人几乎窒息的物理高压下,温半夏痉挛的肌肉一点点僵硬下来,两人被迫在寇连城的眼皮底下,缔结了同谋的静默阵线。
外间,寇连城终于在抽屉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药瓶。他倒出两粒黑色药丸,连水都没就,直接扔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随后,他连那件厚重的灰貂外衣都没有脱,步履蹒跚地走向内室的软榻。
随着“通”的一声闷响,寇连城沉重的身躯直挺挺地倒在软榻边缘,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痛苦呻吟。他翻了个身,仰面朝上,不过十数个呼吸的时间,雷鸣般的沉浊鼾声便在屋内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