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密道内,头顶上方传来的重甲摩擦声正以一种压迫性的规律向下蔓延。每一声铁靴踏在石阶上的闷响,都伴随着头顶泥土缝隙间渗落的细碎沙尘。
楚明鸢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林长风的右腕,指节泛着一种几乎要捏碎骨头的青白。
林长风那僵滞的视线终于从地上的密信移到了她的脸上。他的呼吸依旧短促,手指本能地想要往回抽,试图调动这具躯体残留的力气去摸索腰间的短铳。
但楚明鸢没有给他任何反抗和思考的余地。她左手按住他的手臂,右手大拇指与食指毫不留情地卡住林长风右手拇指的关节。
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什么生离死别前的托付。楚明鸢纯粹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物理动作,硬生生将那枚象征着“沈万山”身份的招牌羊脂玉扳指,从林长风的拇指上强行撸了下来。
扳指内侧还带着林长风手指的温度。楚明鸢将它反手套进自己满是陈年冻伤的拇指上,稍微有些宽大,她便用一块破布条迅速在指根处缠了两圈,将其死死卡住。
“这壳子太重,我替你脱了。”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一脚踢开通往另一侧水路备用出口的生铁闸门,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通往地表的石阶。
江南水乡的冷雨夜,冰冷得像是一潭凝固的死水。
楚明鸢孤身一人撞碎了水路出口的伪装木板,翻滚着冲入雨幕。她没有选择往阴暗的巷弄里钻,而是提着那把带血槽的短刃,大步流星地踏上了横跨在水网中央的那座青石桥。
大雨将她的玄色劲装浇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她立在桥面中央,故意高高举起右手,将手背贴在脸颊侧面擦拭雨水。
闪电划破夜空的一瞬,那枚硕大的羊脂玉扳指在雨水中折射出一抹极其显眼的润泽光晕。紧接着,楚明鸢飞起一脚,将桥头一个废弃的卖茶摊子踹进了河里。沉重的木料砸击水面,发出巨大的水花声。
“在这里!”
黑暗中,缄言社外围眼线的哨音骤然响起。那枚玉扳指,是孟观澜下达的死命令中、关于高价值目标“沈万山”最核心的物理标识。被这枚标识和巨大的动静所误导,原本如铁桶般向沈家宅院收拢的包围网,瞬间发生了战术变形。所有的重甲死士与外围番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鲨,全线向着青石桥的方向疯狂涌去。
这个微小却致命的阵型偏移,在沈家宅院的侧后方,生生撕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行的物理缺口。
青石桥上,高压的冷兵器绞杀在雨夜中彻底爆发。
最先冲上桥面的两名重甲死士,手里端着带倒钩的长矛。楚明鸢没有后退半步,她迎着长矛突进,身体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滑出一段距离,短刃精准地顺着长矛的铁杆向上削去。
“嘎吱——”
金属摩擦爆出刺耳的声音。短刃在接触到死士护颈甲片边缘的瞬间,楚明鸢手腕猛地一翻,刀尖像毒蛇的信子般刁钻地刺入了甲片与头盔之间那道不足半寸的缝隙。
用力一划,动脉的鲜血呈喷射状喷涌而出,瞬间被暴雨稀释成淡红色的水流,顺着桥面的石板缝隙淌入河中。
但人力终究有尽头。斩断两人咽喉后,楚明鸢的体力出现了明显的衰退。左侧的一名死士用厚重的盾牌狠狠撞在她的后腰上。楚明鸢借着撞击的力道往前翻滚,刚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后方暗巷的屋顶上,机括弹射的沉闷响声连成了一片。
“噗!噗!噗!”
三支用于穿透城门木板的精钢重弩,带着恐怖的动能,同时射穿了楚明鸢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