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山站在
雨中,水顺着蓑衣流下,在脚边聚成一个小水洼。东厂的恐怖威慑已经完成了绝对的社会隔离。在这京城里,查不到消息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消息。
同一时刻,秦淮河畔的画舫底层舱室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劣质的脂粉味混杂着发酵的酒糟气,黏糊糊地糊在人的皮肤上。梅若影穿着一件半透的水红色纱裙,半跪在矮几旁,手里捏着一个白瓷酒壶。
坐在对面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身上穿着名贵的杭绸云纹直裰。他打了个酒嗝,随手将杯底的残酒抹在绸缎衣摆上,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污渍。这是个阉党边缘的采购恩客,举手投足间带着暴发户般的跋扈底色。
梅若影垂着眼帘,手腕微微倾斜,酒水在杯中打着旋。她的余光却一直越过男人的肩膀,盯着半开的雕花窗棂。
外面的雨点砸在河面上。一艘狭长的巡逻快艇破开水浪,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船头的风灯被油布罩着,只透出一点死气沉沉的微光。
这已经是半个时辰内的第五艘了。对岸原本卖夜宵的棚子手一直按在腰间的衣服下摆,眼睛死死盯着河面。特务大网已经拉开,水警的巡逻频次超出了常规的三倍。
“大人,这酒可还合胃口?”梅若影拉长了尾音,声音软糯,身子微微前倾,一阵浓郁的胭脂香气扑向男人。
男人贪婪地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摸梅若影的手背。“酒是好酒,就是差了点冰。这大热的天,喝着烧心。”
梅若影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顺势给他倒满,酒水撞击瓷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大人说笑了,这大雨天的去哪弄冰块?”
男人打了个酒嗝,舌头有些大:“你懂什么……许爷外宅的那个管事,每晚都要喝冰镇的烧刀子。昨天外宅刚进了一批重宝,封进暗阁了。整个外宅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老子还得负责大半夜给他弄硝石制冰……”
梅若影脸上的笑容不变,拿着酒壶的手却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息。
重宝入库。外宅管事。冰镇烈酒。
结合河面上异常暴增的水警,她脑海中快速拼凑着线索。如果是普通的金银,不需要调动这么高规格的防御。联系到林青山那边的局势和市面的风向,一条清晰的因果链浮现:林青山已经被死锁绞杀。那批所谓的“重宝”,绝对是用来定罪的绝杀伪证。
画舫外间的丝竹声突然拔高了一个调,几个胡姬正在台上踩着鼓点旋转。
男人的注意力被外面的喧闹吸引,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梅若影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她手腕一翻,酒壶故意磕在桌角。
“哎呀!”她发出一声惊呼,身子往前一扑,刚好跌进男人的怀里。
男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双手下意识地抱住她。就在两人身体接触的一刹那,梅若影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如同灵蛇出洞,在男人的腰间轻轻一挑。
一枚沉甸甸的金属牌子落入掌心。那是用于核查外宅账目的“入场金契”。
她顺势推开男人,嗔怪地拍了拍他的胸口:“大人弄疼奴家了,我去里间补个妆。”
一进里间,梅若影脸上的媚态消失得干干净净。她脱下那身扎眼的水红纱裙,换上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青布单衣,将金契贴肉塞进怀里。她推开后窗,冷风混着雨水吹在脸上。她没有犹豫,翻身跃出窗子,孤身一人向着锦衣卫重兵封锁的林青山值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