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刚刚跨过车辕的流寇头目听到了身后的异动。他猛地回过头,眼角抽搐了几下。但他没有回援,而是转头盯上了倒在地上、因为失血和剧痛还在挣扎起身的秦红药。
只要杀了头领,这几车粮食就是他们的。
流寇头目从脚下的泥浆里抽出一根前端生满铁锈的重型长矛。他借着下坡的冲力,将全身二百多斤的重量全部压在矛尖上,朝着秦红药的心窝狠狠扎了下去。
秦红药仰面倒在地上,视线被雨水模糊。她看着那点不断放大的铁锈色,左臂却怎么也抬不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趟买卖彻底赔干了。
一股带着泥腥味的冷风从侧面猛地撞了过来。
林青山从马背上跃下,皂底靴在烂泥中犁出两道深坑。他在半息之间完成了对局势的拆解:长矛下坠之势已成,若用单手钢刀去格挡,两百斤的下砸力必然会导致刀刃脱手,秦红药仍会被钉死。
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身体重心诡异地一沉,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痛觉的生铁,主动迎着长矛的轨迹合身撞了上去。
“噗嗤。”
一种布帛撕裂与血肉被强行剖开的沉闷声响在两人之间爆开。
生锈的铁簇极其粗暴地戳穿了林青山的左侧外衣,撕开皮肤,粗糙的木质纹理挤压着肌肉纤维,硬生生从他的左小臂后方穿透而出,将整条胳膊死死钉在了半空。那是一种足以让人立刻痛到浑身痉挛、丧失行动能力的贯穿伤。
但林青山的脸上,连一丝肌肉的颤动都没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依然是那种冷眼旁观的死寂。
他没有去管那根卡在骨膜里摩擦的矛杆,右手握紧的钢刀甚至没有一丝停顿,借着身体前倾的拉扯力,顺着矛杆反向挥了过去。
“咔嚓。”
刀锋劈开雨幕,精准地切入了流寇头目的颈侧大动脉,刀刃卡在坚硬的颈椎骨上。林青山手腕猛地施加绞力,生生将骨头别断。
流寇头目的表情还凝固在狰狞的嘶吼上,头颅便带着一腔喷涌的温血飞了出去。热血如同瀑布般泼洒下来,大半溅在了秦红药惊骇欲绝的脸上。
紧接着,林青山被贯穿的左臂往外猛地一别,右手刀背狠狠砸在矛杆上。“喀拉”一声脆响,小臂粗的木质长矛从中折断。
“咬住这口粮,退一步,大家一起做鬼。”林青山没有回头,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句今晚吃什么。
失去头目,又被暗卫如同砍瓜切菜般从后方绞杀,剩下的流寇终于在一地残骸前崩溃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饥饿,他们丢下简陋的武器,连滚带爬地遁入了远处的山林。
雨势稍减,泥谷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喘息声和水洼里咕噜噜冒血泡的轻响。
粮车旁边,无妄集一个身形瘦小的伙计趴在烂泥里。他的右小腿从膝盖往下被生生砍断,白森森的骨茬泡在脏水里。但他那满是血污的嘴,却死死咬着一截流寇的脚踝,牙齿深深嵌进了肉里,即便瞳孔已经散大,咽了气,下颌的肌肉依然像铁箍一样没有松开。
剩下的十几个活口瘫软在泥浆里,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往肺里吸着夹杂着血腥气的冷风。
林青山半跪在被射穿的粮车旁。那截带着血槽的断矛,依旧明晃晃地插在他的左小臂上,暗红色的鲜血顺着被雨水泡透的衣袖,一滴一滴砸在泥地里,晕染出一朵朵骇人的红花。
秦红药抹了一把脸上的温血和冷雨,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她看着林青山那条连着半截木棍的胳膊,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在那常理根本无法解释的致命伤面前,一股比流寇更让人战栗的阴寒,顺着她的脊椎骨缓缓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