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中有多少年轻修士靠这些矿石换丹药、买灵器,连杜景山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算清。药王谷若把十年旧账翻到底,失去的不只是眼前一批货,而是以后再也不能这样做。
也正因为如此,几名族人才会觉得周恒“欺人太甚”。
他们在雷音殿掌矿时期早已把这些好处当成惯例,时间久了,甚至忘记云雷山从来不是杜家私产。换宗门以后仍想照旧,冲突几乎不可避免。
杜景山比族人看得更明白。他没有幻想靠几句硬话把药王谷吓走,所以才决定先交浅账、再转真正不能见光的东西。
只要周恒找不到后面那一层,双方还有重新谈的余地。若周恒继续追得太深,那就只能用筑基修士最直接的方式让他知难而退。
“记住。”杜景山最后看向众人,“不能杀他。至少不能死在杜家手里。”
一个第一真传若真死在云雷山,雷音殿也保不住杜家。
“只要让他知道,这里不是药王谷山门便够了。”
杜家石殿里的争论持续了很久。几名筑基修士真正担心的并不只是药王谷追缴矿石,而是云雷山控制权一旦彻底失去,杜家在附近几座坊市的声势也会跟着衰下去。
过去外面修士提起杜家,首先想到的便是“替雷音殿掌主矿的杜家”
;若连矿洞都进不去,这层身份自然也没了。
杜家议事堂里灯火一直亮到深夜。几名筑基争得最凶时,外面的炼气族人都不敢靠近。
有人觉得周恒再强也只是一个人,真把家族逼急了便封山;也有人立刻反问,封山以后拿什么挡药王谷金丹。一句话便让屋里安静下来。
杜景山比他们更清楚这层差距。自己敢与周恒争,是因为事情还停在筑基层面的交割,一旦真的杀了第一真传,性质便完全不同。
药王谷根本不需要和杜家讲什么旧情,一名金丹真人过来就能把数代基业抹平。
因此他真正想做的从来不是撕破脸,而是尽可能保住杜家在云雷山剩下的利益。也正因为如此,周恒越不按年轻人的性子冲动,他越觉得棘手。
议事结束以后,杜景山一个人在堂中坐了许久。墙上还挂着雷音殿过去赐下的旧匾,如今宗门印记已经被取走,只剩空白一块。
他看着那里,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云雷山已经换了主人。杜家过去能把许多事做成“惯例”
,不是因为他们自身有多强,而是背后一直站着雷音殿。
如今那只手收回去了。药王谷来的第一人偏偏又不是一个容易糊弄的年轻弟子。想到白日周恒从头到尾没有发怒,杜景山反而更烦躁。
若对方一拍桌子便要杀人,他至少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只拿证据、一层层把路堵死的做法,才最难找到破口。
杜景山最后把几名主事筑基都赶出议事堂,只留下最信任的两人。三人重新翻那册真正的暗账时,屋中半晌没人说话。
交割之后转出去的数量并不算最庞大,却恰好是最不能解释的一部分,因为那时云雷山名义上已经属于药王谷。
“今晚再走最后一批。”一名老修低声道,“送出去以后,库里便只剩能对上的。”
杜景山闭目片刻,最终没有阻止。这个决定也成了杜家真正越过周恒最后一条线的地方。若他们此时停手,三日期限之后还有余地;继续搬,便等于亲手把证据送到追兵面前。
有人因此主张干脆把所有旧账烧掉,再把责任推给几个已死族人;也有人觉得应该立刻向雷音殿求援。杜景山却把后者压了下去。
雷音殿若真愿意为了杜家公然翻九宗排名旧约,交矿那天便不会走得那么干脆。一个附属筑基家族,在金丹宗门眼里远没有他们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杜景山最后道:“靠雷音殿压药王谷,没有用。能谈到哪一步,只能看我们自己。”
所以他才选择一面交浅账,一面转走真正不能见光的东西。只要那条暗线不被抓住,后面仍有谈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