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军没追,蹲在原地等后面的组。
沟沿上又下来四个。
“他们要压过来。”陈英喊了一声。
“压就压,”陆轩说,“你别露头。”
陈英没听。
她顺着坡往下蹭,想绕到蓝军侧后,脚下一滑,人出溜了半截,随手抓住沟里那个蓝军的枪带。
两个人一起滚到沟底。
评判的哨子吹响。
“红方一人出局,蓝方一人出局。”
陈英从沟底爬起来,脸上蹭了一道泥,牙咬得咯吱响。
陆轩抬手指了个方向,让她撤。
“判得对,”他说,“你那一抓,演习里就是同归于尽。”
陈英没吭声,咬着嘴唇往下走。
蓝军趁这空当压到第二个弯,五个人堵了半条沟。
“杜小禾,别打了,”陆轩说,“省子弹。”
“还有两发。”
“留着。”
吴桐在第三个弯把人收齐,四个贴着沟壁,一个一个往出口挪。
挪到出口,车在那儿。
“上车。”陆轩说。
八个人退出来,最后一个是罗小满,裤腿挂破,膝盖蹭掉一块皮。
评判看表。
“时间到,沟没丢。”
尚山虎走到沟口,往里看。
“丢了两个。”
“丢了两个。”陆轩说。
“沟守住了。”
“守住了。”
柯处长最后一个过来,没看沟,看那八个女兵。
“守一条沟,八个够了。”
陈英听不懂,问了句。
“首长,这话是夸还是批?”
柯处长笑了笑,没答。
他把手电递给身后的参谋,往车那边走,走几步又停下。
“六月那场,”他说,“你们不是守,是攻。”
八个人一起抬头。
“攻谁?”陆轩问。
“明天说。”柯处长上了车。
尚山虎拍了拍陆轩的胳膊。
“明天上午,我办公室,”他说,从车窗里递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补人的名单,抽了一批,你自己挑。”
“抽来的不一定好用。”
“好用不好用,你挑完再说,”尚山虎说,“挑不出来,你就带着这八个上。”
车拐上土路,扬起一路黄尘。
罗小满蹲在地上撕开创可贴,往膝盖上贴。
“陆大夫,守住了,怎么还少人。”
“守住不等于没挨打,”陆轩说,“陈英那一滑,把位置亮给人家了。”
陈英坐在沟沿上不吭声。
“记住那一滑,”陆轩蹲到她跟前,“草底下是土,土底下是空的。”
“记住了。”
杜小禾把两发子弹退出来,装进弹袋。
“下回不打胸口了。”
“打什么。”
“打腿,”杜小禾说,“腿粗,好打,人还跑不了。”
陆轩看了她一眼。
“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回去写下来,一页纸,”陆轩说,“先打哪条,打完往哪儿撤,都写上。”
“写不出来一页。”
“写多少算多少。”
晚上,陆轩在办公室拆开那个牛皮纸信封。
名单一行一个名字,后头跟着原单位。
第十一个名字底下有一行铅笔字,歪歪扭扭,就四个字。
“此人手不稳。”
陆轩把台灯往这边挪了挪。
门被敲了三下,很轻。
“进。”
门开一条缝,卫生队那个崴脚的站在门口,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一条腿还悬着。
“陆大夫。”
“你脚还肿着,”陆轩说,“军医说歇半个月。”
“我自己走过来的,”她说,“走慢点,不疼。”
陆轩低头看她的脚踝,棉袜外头缠着绷带,绷带边上洇着一圈药水。
“凉水敷,别揉。”他说。
“我上。”
“上什么?”
“六月,”她扶着门框站直了,“我不上,你们八个打人家一个排?”
陆轩没接话,把名单摊开,找到她的名字。
“明天上午,你跟我去师部。”
“干什么?”
“让柯处长看看你这只脚。”
她愣了一下,扶着门框的手紧了紧。
“他要不让我上呢。”
陆轩把名单折起来塞进口袋,往门口走。
“那你把棍子扔了,走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