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何秀英把那根木棍留在了宿舍门口。
她走得慢,一瘸一拐,走十步停一下。
陆轩跟在后头,没伸手扶。
“走不动就说。”他说。
“走得动。”她没回头。
师部门口的哨兵敬礼,她下意识把腿并直,身子晃了一下,扶住墙。
“别绷着,”陆轩说,“你现在绷直了,一会儿上车更疼。”
“知道了。”
到了办公室门口,陆轩站住,喊了一声报告。
“进来。”尚山虎说。
二楼西头那间办公室门开着,尚山虎坐在桌后头,柯处长站在窗边。
何秀英跟进去,先敬礼,腿并直的时候又晃了一下。
参谋指了指一把折叠椅,让陆轩坐。
椅子响了一声。
柯处长回头看了一眼。
“换把椅子。”尚山虎说。
“不用,”陆轩说,“它响它的,我坐我的。”
参谋搬了把木椅子进来,陆轩挪过去,那把折叠椅留在原地,还歪着一条腿。
柯处长从窗边走过来,指了指何秀英。
“鞋脱了。”
何秀英弯腰脱鞋,袜子褪到脚脖子那儿,脚踝还是青的,边上泛黄。
“走五步。”柯处长说。
她走了五步,第五步落地的时候,脚尖往外撇了一下。
“蹲下。”
她蹲到一半停住,手撑着膝盖,硬是蹲到底。
“起来。”
她起来的时候用了两只手,脸白了,没出声。
柯处长指了指那只脚。
陆轩蹲下去,外侧按了一下,按出个坑,回弹慢,她抽了一口气。
“距腓前韧带松了,骨头没事,”他说,“六月之前能跑。”
“能跑多少?”
“能跑就行,跑多少到时候看。”
柯处长站起来,拍了拍手。
“留下。”
尚山虎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把茶杯放下。
“说正事。”
柯处长走到桌边,摊开一张图,拿两个茶杯压住角。
图上是一片山,几条线,红蓝两色。
“六月联合演习,你们编蓝军侦察分队,”他说,“任务是摸红方前进指挥所。”
陆轩看着图上那个蓝圈,没动。
“指挥所在哪儿?”
“图上不标,”柯处长说,“到时候看情况。”
尚山虎端起茶杯,吹了一下。
“那个指挥所,我坐里头。”
屋里静了一下。
何秀英抬起头,看看尚山虎,又看看陆轩。
“摸到门口就算成功,”柯处长说,“不用进去,不用抓人,脚踩到门口那条线,评判就吹哨。”
“门口有多少人守?”陆轩问。
“不知道,”柯处长说,“可能一个班,可能一个排。”
“摸不进去就退,别硬来,”他说,“你们是去摸底,不是去拼。”
“我们八个人。”
“你们八个人。”
尚山虎笑了一声。
“摸到了,我请你们吃饭。”
“摸不到呢?”
“摸不到,你们请我。”
“八个兵请一个师长吃饭,工资不够。”陆轩说。
“那就别摸不到。”尚山虎说。
陆轩把图看了一遍,手指在一条线上停了停。
“这条线,图上画的是虚线。”
“季节性小路,夏天有水,”柯处长说,“能不能走,得自己去看。”
陆轩点头,把手指收回来。
“名单呢?”
柯处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名册推过来。
“各营报的,你挑。”
陆轩翻开,一页一页看,看到某一页停住。
纸上有一行铅笔字,歪歪扭扭,就四个字。
“此人手不稳。”
“这个谁写的?”陆轩问。
“我写的。”柯处长说。
“通信营地?”
“通信营地,报电文的时候手抖,抖得字都按不准。”
“我要。”
柯处长抬了下眼皮。
“手抖的人,你带她干什么?”
“报电文手抖,打枪手不一定抖,”陆轩说,“见了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