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柯处长拿笔在那行字底下画了一道,“下午她在操场,你自己看。”
操场在师部后头,跑道晒得发白。
三个候选站在跑道边上,一个通信营地,两个步兵。
通信营那个个子不高,站得笔直,手里攥着一顶帽子,帽檐都捏皱了。
“邵桂兰。”她报自己的名字,手抖了一下。
“手抬起来。”陆轩说。
她把两只手平举,指尖在抖,抖得很细,像有风。
“平时抖不抖?”
“报电文的时候抖,别的时候不抖。”
“现在为什么抖?”
“您在看我。”
陆轩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水壶,倒了半缸水递过去。
“端平,走十步,洒一滴就不要你。”
她接过缸子,两只手捧着,水面晃得厉害。
走了三步,她把缸子往身侧一贴,贴着腰,用身子稳住,再往前走。
十步走完,水面只剩一圈细纹,一滴没洒。
“这法子谁教的?”
“我自己想的,”她说,“手稳不住,就让手别使劲。”
陆轩把缸子接过来,喝了一口。
“报一段电文。”他说。
她站直,眼睛看前头,开口就报,一串数字夹着字母,一个磕巴都没有。
手还在抖,声音一点不抖。
“背的?”
“背的,”她说,“报的时候不能看稿,看了就慢。”
“留下。”
剩下两个步兵,陆轩也让她们各说一样拿手的。
一个说自己跑得快,一个说自己看得远。
“看得远?”
“隔着半个操场,一辆车过来,我能看出是不是咱们的。”
陆轩点头,也留下。
回办公室,尚山虎正在穿外套。
“挑了几个?”
“三个。”
“都要?”
“都要,六月之前再淘汰。”
尚山虎扣上扣子,走到门口又回头。
“陆轩。”
“到。”
“那个指挥所门口,我让人拉了一条线,谁踩上来我都知道,”他说,“你要是摸到了,别得意,那是我让着你。”
“您别让。”
“我不让,”尚山虎说,“我要是让了,六月那顿饭请得不痛快。”
车往回开,何秀英坐在后排,一直看窗外。
“陆大夫。”
“说。”
“六月打谁?”
“打咱们师长。”
她半天没说话。
“那我把脚练好。”她说。
车到八号地区,陈英带着人在门口等着。
罗小满先跑过来,隔着车窗喊。
“陆大夫,名单上那个手抖的来了。”
“来了就领进去。”
“她站在门口不进来,说名单上不是她的名字,是别人替她报的。”
陆轩下车往门口走。
邵桂兰站在门柱边上,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边都捏软了。
“报告。”
“进来。”
“我手抖。”
“我知道,”陆轩说,“我就是要手抖的。”
晚上,陆轩在食堂后头的黑板上写字。
粉笔只剩半截,写两个字断一下。
“六月,摸师长的指挥所,摸到门口算赢。”
八个人站在底下看,谁也没出声。
陈英看了半天。
“这主意谁出的?”
“柯处长。”
“他跟师长有仇?”
屋里笑了一声,笑完又静下来。
因为黑板右下角还写着一行小字。
“常守义,四级军士长。”
罗小满念出声,念完抬头。
“常师傅来当队员?”
“他来当眼睛。”陆轩说。
话音没落,门口有人喊报告。
常守义拎着一个旧水壶站在门外,肩上还挎着帆布包。
“我提前来一天,”他说,“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