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眼在里头,水从石缝里出来,一年到头不断。”
陆轩探头看,水在沟底淌,清得能看见石头。
“夏天呢?”
“夏天到腰,”常守义说,“这条虚线,六月走不通。”
“再往下有个水潭,能到胸口,”他又说,“看得见底,不深。”
何秀英拄着棍往上走,踩到一块湿石头,脚下一滑,人往前栽。
常守义一只手抓住她后领,把她提住了。
“石头上有苔,”他说,“踩干的。”
她站稳,把棍拄实,没说话。
陈英从后头上来,站在沟沿上看了半天。
“走不通就绕。”
“绕不了,”常守义说,“左边是断崖,右边是陡坡,绕过去多半天,天亮前摸不到门口。”
陆轩蹲在沟边,把手伸进水里,凉得缩了一下。
“那就从水里过。”他说。
陈英转过头。
“枪泡水就完,电台泡水也完。”
“枪用塑料袋扎,电台背胸前,”陆轩说,“两人一组,绳系腰上,前头的人探深浅。”
“这么些人从水里摸上去,上了岸浑身湿,怎么摸门口?”
“湿衣服拧一把就走,门口不看衣服。”
陈英没接话。
罗小满在后头又数了一遍人,数完才蹲下喝水。
邵桂兰把电台解下来,用绑带在腰上缠了两圈,再背回去。
“怕晃,”她说。
常守义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有个事得说。”
“说。”
“我不会游水。”
几个人一起看他。
罗小满先笑出来,笑到一半看见陈英的眼色,憋回去了。
“你在山里走了这么多年,不会水?”陆轩问。
“山里的水浅,能蹚就蹚,”常守义说,“到腰的水,我没下过。”
“明天开始,全队下水,”陆轩站起来,“你第一个。”
“我这年纪。”
“水不管年纪。”
常守义把水壶摘下来,放在石头上,没吭声。
再往上,树稀了,能看见山脊。
山脊上站着两个人,穿作训服,没带枪,手里拿着图和笔。
对方也看见他们,抬手打了个招呼。
常守义回了手。
两拨人走到一处,隔着几步站住。
“勘察?”对方那个年纪大的问。
“勘察。”陆轩说。
“哪部分的?”
“八号地区试训队。”
对方笑了一下。
“听过,八个女兵。”
陈英在后头听见了,往前走了半步,被陆轩抬手拦了一下。
“你们呢?”陆轩问。
“红方,侦察连的。”
“六月见。”
“六月见,”对方说,“到时候别从正面来,正面埋了人。”
说完,他们往山脊另一头走,走得很快,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一队人站在原地。
“他这话什么意思?”罗小满问。
“意思是让我们别走正面。”陆轩说。
“那我们从哪儿走?”
常守义没说话,走到山脊边上,往下看。
底下是一片树,树后头有条浅沟,沟那边有堵矮墙,墙后头是一排平房,屋顶压着伪装网。
他抬手,指了指那排平房。
“那就是指挥所的后门。”
陆轩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除了树,什么也看不见。
“你怎么知道?”
“墙后头那排房子,屋顶的网是新换的,”常守义说,“库房年年换网,我认得那个扎法。”
“后门离这儿多远?”
“不远,”常守义说,“下这条沟,蹚过去,翻墙就是。”
陆轩站在山脊上,往下看了很久。
“明天起,”他说,“这条沟,我们一步一步数着走。”
“数的时候小心脚下,”常守义说,“这沟里有泉眼,一脚踩空就到腰。”
陆轩把图折起来塞进胸前口袋,往下走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