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英这才把脚抬出来,用毛巾擦。
“六月那天,我能上吗?”她问。
“能走就能上,”陆轩说,“走不了,就坐车到沟口等着。”
“等着不算上。”
“那就把脚养好,”陆轩说,“你少泡十分钟,就多走一步。”
何秀英在浅水里走了两步,陆轩蹲下看她的脚。
“落地先用脚掌,别用脚尖,”他说,“脚尖先着地,踝子骨受不住。”
她照着走,走到第六步,停下。
“疼?”陆轩问。
“不疼,酸。”
“酸就对了,筋在长,”他说,“再走四步,走完歇着。”
邵桂兰在岸上摆弄电台,两层塑料袋套住,袋口拿细绳扎紧,天线从侧面留出一截。
“扎这么紧,里头会不会闷出水。”陆轩问。
“闷不出,我留了气,”她说,“袋里挤一半气,扎口的时候再挤出去一半。”
袋子递过来,她手抖了一下,陆轩伸手接住。
“试一下。”
她把袋子提起来放进水里,按了两下,提上来,解开袋口,里头的纸还是干的。
“能用。”
“上水再试通联。”
杜小禾把枪拆了,枪机揣在怀里,枪身裹上袋子,扎口扎在背带环上。
上岸以后,她坐在石头上拆袋子,用干布擦,擦完上油。
“泡过水的枪,回来必须擦干上油,一天都不能隔。”陆轩在旁边说了一句。
“记着。”
水中间,吴桐的腿抽了。
她一条腿蹬着水,另一条腿直着,喊了一声。
“别动。”陆轩下水过去,把她拖到浅处。
“上岸,腿伸直,脚尖往上勾。”
吴桐坐在石头上,腿伸直,脚尖一勾,小腿肚绷起来。
“别揉,揉更疼,勾住,慢慢放。”陆轩说。
勾了几下,她缓过来。
“下水前活动开了没有?”
“活动了。”
“活动了还抽,就是水凉,”陆轩说,“下次下水前多蹚两趟浅水,让腿先凉透。”
晌午开饭,王大壮挑着两只桶到沟底,一桶姜汤,一桶热水。
“都喝一碗,别省,”他说,“水凉,喝下去发汗。”
一队人端着碗蹲在岸上,头发半干,一人一碗姜汤。
“下午还下?”陈英问。
“下,”陆轩说,“今天都学会漂,明天才学带枪过水。”
“带枪怎么过?”
“枪背背上,一只手扶枪,一只手划,身子侧着走,”陆轩说,“枪不能离手,离了手就沉。”
下午他又下了三回。
第二回能漂出去一截,第三回敢松手,自己往回扒拉两步。
水到胸口,陆轩脚下踩着圆石头,打滑。
常守义递过来一根竹竿,他一头拄着,一头拄在石头上。
“您也怕脚底没根?”常守义问。
“我怕摔。”
“过水先看石头,”常守义说,“踩石头缝,别踩圆石头,圆石头一滚,人就倒。”
陆轩把这句话记在图边上。
陪到第三趟,陆轩上来的时候手撑在膝盖上,喘得厉害。
“您上去吧,”陈英说,“水到您胸口,您走一步顶我们三步。”
“我再陪一趟。”
“不用陪,”常守义在旁边说,“我自己能行。”
天快黑,人才上岸。
晚上,邵桂兰把电台架在桌上试通联。
师部回电,说明天上午柯处长带人到八号地区,看水上训练,点名要看两个人的东西,一个是何秀英的脚,一个是常守义的水。
屋里静了一下。
常守义坐在角落里,听到这话,站起来,把水壶往桌上一放,往外走。
“去哪儿?”陆轩问。
“水潭。”
“熄灯了。”
“我知道,”他把袖子往上卷了卷,“我再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