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开了,一个兵拎着铁桶出来,走到墙根,把桶一倾。
水顺着坡下来,漫过栅栏外沿,溅了陈英一脸泥。
陈英没动,眼睛睁着,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那兵把桶在墙上磕了两下,回身进屋,门带上。
过了半分钟,陈英才抬手抹脸,抹完把手套上的泥在裤腿上蹭。
水里带一股泔水味,沟底的泥被冲下去一段。
“尝尝。”
罗小满把水壶递过去。
“不尝。”
陆轩把帽子往上推:“天天倒水。”
“晚上一遍,早上不一定,”常守义抹了抹墙上的桶印,“桶就搁在这儿。”
陆轩往沟拐弯退:“等倒完再掏。”
八个人撤到拐弯处蹲下,陈英把袖子翻过来看,一层黑泥。
“三面绑得紧,”陈英把手比了比,“下沿那条缝,能伸进一只手。”
“伸进一只手,能干什么。”
“摸砖。”
“砖有用。”
陆轩把三块石头摆成一排:“砖底下有空,就能掀。”
“要是有水呢。”
“有水就退。”
“水往哪儿退。”
“往下游退,等它流完。”
何秀英把纸摊在膝盖上,把数记上:“四十分钟,水声一直在。”
陆轩转向常守义:“明天几点倒水。”
“昨晚八点四十,今晚八点五十。”
陆轩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明晚八点半到,等他倒完再动手。”
兜里摸出那半块砖,垫在膝盖底下,蹲下去试了试。
“行。”
“早这样多好。”
罗小满把米袋往肩上一甩。
“早没想起来。”
回到驻地,王清清在门口等着,手里一份文件。
“师部通知,明天上午九点,柯处长来八号地区看训练,”王清清把文件递过来,“看试训队,也看夜间课目。”
陆轩翻到头一页:“他来几个人。”
“通知上只写他一个,”王清清把纸翻过来,“还让队里出一份地形说明。”
陈英把文件折成四折:“明晚还掏不掏。”
陆轩把腰带松了一扣:“掏,还是那个点。”
“那网谁摸。”
“罗小满摸,她手小。”
罗小满把米袋往地上一放:“我手小,可我劲也小。”
“不用劲,只摸,摸到砖缝就报,”陆轩把手套扔给她,“还是八点半。”
王清清站在门口没走:“还有一件事。”
“说。”
“柯处长点名要看排水口那边的地形。”
屋里静了一下,缸盖盖上,盖沿磕出一声。
“他怎么看。”
“他说带一张旧营区图来,图上标着这条沟。”
常守义把帽子摘下来,捏在手里:“带图来,明天来的人就不止他一个。”
陈英把凳子往后挪:“他们看一眼,就知道我们盯上这条沟了。”
陆轩把文件接过去,翻到那一页:“他们带着图来,明天也会看这条沟。”
常守义把文件按在桌上:“东头墙根底下,我记着一处。”
“哪一处。”
“画了个圈,没写字,”常守义把帽子扣回头上,“我守了十一年,没见过那个圈。”
陈英把灯芯拨了拨:“明天问问柯处长。”
陆轩把文件合上,拍在桌面:“问之前,自己先看一眼,明早八点,去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