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天穹如墨,三颗守夜星依次隐入云层。最后一缕微光熄灭的瞬间,十二枚埋在地脉节点的共振符石同时自燃,幽蓝火苗腾起半尺高,照亮了主营东侧空地上千名女战士的脸。
慕娥站在队伍最前方,右手按在刀鞘上,左手握紧作战图卷。她没有回头,但能听见身后整齐的脚步声压过焦土,听见震波器与音律器轻微的共鸣,听见爆破组腰间火药包随步伐晃动时发出的沉闷撞击声。整个军团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无声而锋利。
她松开图卷,任其落地。布面触地的一瞬,她已跃出十丈。
第一道符文壁垒横亘在裂谷出口,由七圈交错的银色线条组成,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缓缓旋转。能量波动扫过皮肤,带来一阵麻痒,随即深入经络,干扰灵气运行。北营的震波兵刚抬起器杆,手臂便一沉,动作迟滞。
慕娥落地即停,右掌拍向地面。
一股低频震荡自掌心扩散,呈环形向前推移。所过之处,符文线条的旋转节奏被打乱,原本连贯的光流出现断点。她未起身,顺势左腿扫地,气劲贴地奔涌,精准击中三处能量交汇点。
“轰”一声闷响,第一道壁垒从中裂开,碎成无数光点,随风散去。
女性武者军团全线压上。北营震波兵不再试探,齐齐轰出震波,七十二根器杆同时震动,频率统一,形成叠加冲击。沿海营音律手十指疾弹,音刃切向空中悬浮的巡逻光斑,将其一一击溃。东营爆破组三人一组,迅速布设定向炸药,在敌方守卫塔基座下完成引信连接。
第二道防线是立体阵列,由十六座浮空塔楼构成环形,塔顶射出交叉光束,在空中织成网状结界。每座塔楼都设有自动感应装置,一旦检测到入侵者,便会释放高压电弧。
慕娥抬头看了眼最近的一座塔楼,距离地面约十五丈,塔身刻满防御符文。她未等命令下达,身形一闪,已掠至塔底。
掌心贴上塔基,闭目感知内部结构。三息后,她抽身退开,打出三短一长的手势。
东营爆破组立刻响应。六人拖着重型火药包上前,按照指定坐标埋设。引信点燃,火线迅速燃烧。
“趴下!”有人低喝。
轰——!
整片大地剧烈摇晃,十六座塔楼中有九座被连根炸断,剩余七座因能量失衡开始倾斜。沿海营音律手抓住时机,集体奏出高频音波,直击塔顶核心。光束网络瞬间崩解,化作漫天流火,洒落在焦黑的岩地上。
第三道防线是活体结界。旧天道残余调动残存意志,在主阵地前凝聚出一道灰雾屏障。雾中隐约浮现人形轮廓,手持虚影兵器,踏步而出。
这些不是实体,而是由破碎法则凝聚的战斗灵体,动作僵硬却迅捷,攻击带有精神压制效果。一名北营战士被擦中肩头,当场跪倒,双目失焦,口中喃喃念着早已遗忘的族规戒条。
慕娥跃回前锋位置,双掌交叠于胸前,深吸一口气。
母神武技——镇魂波。
一圈淡金色涟漪自她为中心向外扩散,触及灰雾时,雾中人形发出无声嘶吼,动作停滞。那股侵入脑海的精神压迫感骤然减弱。
“冲!”她低喝一声。
女性武者军团如潮水般涌入。北营震波兵以小组为单位,逐个清理残余灵体;沿海营音律手用低频音波干扰其重组速度;东营爆破组则在主通道两侧设置延时炸药,以防敌方反扑封锁退路。
沿途地形逐渐下沉,进入一条狭窄峡谷。岩壁上刻满古老符文,与第851章发现的神秘之地纹路一致——三重螺旋环绕日月符号,下方缀以断裂锁链图案。这些符文此刻仍在微弱闪烁,频率与之前记录的“九曜归位”节律吻合。
慕娥脚步未停,但眼角余光扫过岩壁。她认得这个标记。那是千年前封印仪式的起点符号,意味着此处正是当年旧天道镇压异变的核心区域之一。
峡谷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圆形空地展现在眼前。地面铺满黑色石板,中央隆起一座环形高台,四周立有八根断裂石柱,柱身上残留着被暴力摧毁的封印符痕。高台之上,一道扭曲的光幕缓缓流转,内部雷光翻滚,正是旧天道残余的主阵地入口。
敌人并未坐以待毙。随着军团逼近,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地脉雷核被激活,赤红色能量自地下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爆炸云团。
第一波炸开在三十丈外,冲击波掀翻两名东营战士。第二波紧随其后,目标直指中军主力。
慕娥纵身跃起,双手划弧,将体内灵气急速压缩,在身前形成半球形气盾。爆炸冲击撞上气盾,被强行偏转,轰向两侧岩壁。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但主力部队安然无恙。
“继续推进!”她落地即令。
女性武者军团分三路包抄。北营从左翼突进,用震波轰击支撑雷核的地脉节点;沿海营绕右翼而行,以音波干扰能量汇聚节奏;中军由慕娥亲自率领,直扑高台入口。
敌方残余力量试图组织反击。灰雾再次升腾,凝聚出更多战斗灵体,甚至有一部分开始自爆,企图用人海战术拖延时间。但此时攻势已成碾压之势,每一波反扑都在短时间内被瓦解。
一名灵体扑向沿海营侧翼,被音律手用音刃斩断手臂,还未落地,就被北营战士一记震波轰成光屑。另一处,三名东营爆破手联手引爆预设炸药,将一处正在聚集能量的雷核源头彻底摧毁。
高台入口前的最后一道环形阵列开始崩解。八根断裂石柱中的三根相继倒塌,光幕出现明显波动,边缘开始龟裂。
慕娥站在高台下方十丈处,抬眼望向那道翻滚的雷光屏障。她知道,穿过这道门,就是旧天道残余的核心区域。那里有她要终结的东西,也有她必须面对的真相。
但她没有立刻冲进去。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军团。
北营战士肩扛器杆,呼吸平稳,目光如铁。沿海营音律手十指贴鞘,指尖仍有余震未消。东营爆破组背着沉重的火药包,脸上沾着烟灰,却无人喊累。她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某个人的命令,也不是为了某个虚无的传说。她们是为了自己走过的路,为了那些没能走到这里的姐妹,为了将来不必再躲藏的女孩。
慕娥抬起右手,掌心朝外。
这是停止前进的手势。也是等待出击的信号。
各营立刻收拢队形,进入警戒状态。北营战士将器杆插入地面,形成临时屏障;沿海营音律手闭目调息,恢复灵气;东营爆破组检查剩余炸药,重新分配负重。
空气中弥漫着焦土与金属的气息。远处还有零星爆炸声传来,是残余雷核在自行引爆。但主战场已经安静下来。旧天道残余的外围防线彻底瓦解,残存力量退守核心内部,失去了对这片区域的控制。
慕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掌心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红痕迹。昨夜她在校场上割开的血,如今干涸在皮肤上,像一条褪色的印记。
她没再看它。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雷光屏障,望向深处那片幽暗的空间。那里曾是禁地,是禁忌,是被抹去的历史。但现在,它只是一个需要被摧毁的目标。
她右手缓缓落在刀柄上。
指节收紧。
身后,千名女战士同时拔出兵器。没有呐喊,没有口号。只有金属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如同一声低沉的回应。
她迈出一步。
脚下的黑色石板发出轻微的响动。
第二步。
距离高台又近五丈。
第三步。
雷光屏障的波动频率变得紊乱。
她停下。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犹豫。而是因为在这一刻,她必须确认一件事——
每一个跟在她身后的人,都是自愿的。
她回头。
第一排有个年轻战士,脸上还带着稚气,握着短矛的手有些发抖,但没有放下。她旁边的老兵轻轻碰了下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另一侧,一名音律手正低头检查乐器弦线是否完好。她抬起头,与慕娥视线相接,嘴角微微扬起。
北营最边上,一个满脸疤痕的女人默默将震波器调整到最高输出档位,然后抬头看向慕娥,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