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和向晴已经在蓝星的星门枢纽等着了。
和莫语上次去修真联盟时不同,蓝星的星门已经不用再伪装成手机店了。这段时间登仙界对蓝星基础设施的改造力度很大,星门不仅公开了,而且更多更方便了。蓝星最大的几个城市都建了正式的星门枢纽,从外观上看就像是一个现代化的交通站,和地铁站差不多,只不过通往的不是另一条线路,而是另一个星域。
莫语和满天星拖着行李箱走进星门枢纽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淡蓝色的高单马尾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她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冷淡地看着来来往往的旅客,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另一个穿着淡黄色运动装,金色偏淡黄的长发扎成高马尾,正垫着脚尖朝入口方向张望。看到莫语和满天星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挥着手。
这里这里——!
莫语认出了她们。
莲和向晴。星烁花园的两位花影。
向晴的热情和莲的冷淡,和之前见面时一模一样。
莫语拖着行李箱走过去,满天星跟在她身后。
莫语!向晴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好久不见!你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精神多了!
嗯……好久不见。莫语点了点头,不太习惯这种热情。
向晴又看向莫语身后的满天星。
然后她的笑容僵住了。
莲也从柱子旁边走了过来,目光越过莫语,落在了满天星身上。
四个人站在星门枢纽的大厅里,周围的旅客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这四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女孩之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尴尬。
向晴看着满天星的脸。
银白色的长发,苍白的面容,淡色的眸子。
和白百合不一样。
但又分明是同一个人。
白百合……向晴开口了,声音有点发涩。
但她只说了这三个字,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该说什么呢?
说你为什么没死?
说你活着太好了?
说我们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还是说其他的什么?
每一种开场白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都被她自己否定了。
莲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看了一眼满天星,又看了一眼向晴,然后别过头去。
最后,她伸手在大衣内侧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莫语看到莲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心里已经猜到结果了。
果然——
又是一根棒棒糖。
浅蓝色的,包装纸上印着霜花纹路。
莲看着手里的棒棒糖,盯着看了好几秒,表情像是在纠结什么。莫语觉得她大概想直接捏断扔掉,但向晴就在旁边。
于是莲面无表情地撕开包装,把棒棒糖塞进了嘴里。
她嚼着棒棒糖,仍然没说话。
气氛更尴尬了。
那个……莫语觉得再这么沉默下去就太诡异了,小声开口,我们走吧?
对对对!走吧走吧!向晴如梦初醒,连忙点头,车在外面等着呢!
四个人往星门枢纽里面走。
向晴走在最前面,莫语跟在后面,满天星走在莫语旁边,莲走在最后面。
谁都没有说话。
满天星什么也没说。
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穿过星门枢纽的安检区之后,莫语看到了站台。
银白色的站台。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半透明的铁轨悬浮在虚空中,发出淡淡的蓝光。
站台上方的电子屏幕滚动着告示——
“G1024寰宇蓝星→星烁花园·花都星港准点”
“G7721寰宇蓝星→修真联盟·星门港检票中”
“G3308寰宇蓝星→万域星海·机械天域经停延误3分钟”
莫语上次去修真联盟的时候就坐过这种星轨列车。银白色的流线型车身,车厢里软座和阅读灯,还有免费餐食——她点过红烧牛肉面和芝士蛋糕。
那次是第一次坐,心里很兴奋,但脸上装得很镇定。万象还嘲笑她下巴快掉了。
这一次——
莫语看着同样的银白色列车安静地停在站台上,心里平静了不少。
至少不是第一次了。
万象在她脑海里开口了。
宿主这次表现不错,下巴很稳。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的下巴看。
本剑盯着的是宿主的心跳——
万象。
闭嘴。
四个人检票上了车。
G1024。寰宇蓝星→星烁花园·花都星港。
车厢内部和莫语记忆中一样宽敞。座位是软的,靠背可以调到几乎平躺。每个座位旁边都有一个小桌板和一盏阅读灯。
莫语和满天星坐一边,向晴和莲坐对面。
两两对坐。
车门关上,列车轻轻震动了一下,启动了。
莲撑着脸颊看着窗外,棒棒糖的白色小棍从嘴角伸出来,一翘一翘的。
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虚空,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就是不肯把视线收回来。
向晴坐在莲旁边,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了满天星一眼,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莫语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桌板上的一杯热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上去的,大概是列车自动提供的。
满天星坐在莫语旁边,抱着企鹅玩偶,淡色的眸子看着前方,表情平静。
安静。
安静得有点窒息。
终于——
满天星开口了。
我现在不叫白百合。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晰。
向晴抬起头看着她。
叫满天星。
满天星?向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我现在的师尊给的名字。
师尊?
嗯。我在白鹿宗的确被莫语杀了。但师尊救了我,给了我新的名字。
满天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莫语注意到,她说的时候,抱着企鹅玩偶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向晴听到被莫语杀了这几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莫语一眼。
莫语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没说什么。
向晴又看向满天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你——
这个声音不是向晴的。
是莲的。
莲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看着满天星,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她的嘴角微微张着,像是有一大堆话要说,但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向晴立马瞪了莲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别冲动。
莲和向晴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想说的话,又忍了回去。
嘴里的棒棒糖被她咬碎了,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向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满天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其实你出事之后,莲是哭得最凶的一个。
我没哭。莲闷闷地说了一句,棒棒糖的碎渣在嘴里嘎吱作响。
向晴无视了莲的抗议,继续说:复杂的我也搞不懂,总之人还活着就好。
满天星看着向晴,淡色的眸子里有一丝微妙的波动。
嗯。谢谢。
向晴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这个有点生分。
以前的白百合不会这样说话。
以前的白百合虽然也是半吊子,但至少说话的时候不会这么……客气。
但向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
那你这一年过得怎样?她问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问题。
满天星想了想。
挺好的。
师尊对我很好,很宠我,还允许我各种撒娇。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弯。
不是那种刻意的笑,而是一种想起来就会自然浮现的笑。
向晴看着她的表情,愣了一下。
她没见过白百合露出这种笑容。
以前的白百合,笑起来要么是敷衍的,要么是自嘲的,要么是强撑的。从来不是这种——发自内心的、柔软的、带着依赖的笑。
真的很好吗?向晴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满天星点点头,师尊会给我买零食,会陪我逛街,会听我讲以前的事情。有时候我做噩梦了,师尊会让我靠着她睡。
听起来好幸福啊。向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
嗯,挺幸福的。满天星说。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企鹅玩偶,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
向晴盯着那个圆滚滚的Q版企鹅,眼睛亮了。
这个企鹅好可爱啊!它的脸是——
她凑近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这个脸……是Q版的少女脸?
满天星低头看着企鹅玩偶,嘴角微微弯了弯,极光教的周边。会说话,还会走路。
会走路?
嗯,摇摇摆摆地走。
让我看看——
满天星在企鹅的肚皮上按了一下。
归墟在召唤你哦~要不要一起虚无一波?
企鹅用那特有的、软绵绵又有点呆萌的电子音喊道。
向晴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它在说什么?虚无一波?
满天星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它就会说这些。
好可爱啊!能不能再按一下?
不行。
就一下——
不行。
向晴笑着收回手,但眼睛还是盯着那个企鹅玩偶看。
它那个少女脸真的好可爱……黑发黑瞳呆萌表情……是归墟女神的形象?
满天星没有接话。
她只是把企鹅玩偶往怀里收了收,抱着不松手。
向晴看到她这个动作,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她换了个话题。
那你平时除了跟师尊在一起,还做什么?
教莫语体术。满天星说。
教莫语体术?向晴看向莫语,你跟着满天星学体术?
莫语点了点头,学了快三个月了。
那你现在体术什么水平?
50分。
满分多少?
100分。
向晴嘴角抽了一下。那还厉害的嘛!
莫语默默地把脸别过去。
满天星帮莫语解释了一句:从5分到50分,已经进步很大了。
5分?!向晴瞪大了眼睛,那不就是碰一下就倒吗?
……差不多。莫语闷闷地说。
哈哈哈哈!向晴笑出了声,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莲看了莫语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又把视线转回窗外。
向晴笑着笑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问满天星:那你平时吃什么?蓝星的饭菜还习惯吗?
还行。满天星说,莫语做的饭虽然一般,但至少能吃。不过大部分时间是我做饭。
你会做饭?向晴有点惊讶。
不太会。满天星很诚实,但莫语更不会。所以只能我来。
莫语在旁边小声嘟囔:我泡面煮得挺好的……
泡面不算做饭。满天星和向晴异口同声。
莫语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