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星带着莫语和苏小棠走进城市。
虽然距离英雄会正式开始还有一周,但城市里面已经到处搞起了各种小庙会——摊贩沿着石板路两侧排开,卖吃的、喝的、玩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来自各个星域的游客穿梭其间,偶尔能看到维持人形的龙族摊贩——头上顶着龙角,身后拖着龙尾巴,手里翻着烤肉串,和普通摊贩没什么两样。
苏小棠的眼睛根本不够用——左边看一眼卖发光饰品的摊位,右边看一眼卖奇怪水果的摊位,再抬头看一眼从头顶飞过的天龙——差点撞到一根柱子上。
莫语拉了她一把。
满天星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对周围的热闹视若无睹。她在这里住了很久——至少比莫语久——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早就习惯了。
三个人穿过热闹的庙会区域,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在一家旅馆门前停了下来。
猫之铃。
莫语抬头看了看招牌——一块木制的招牌,上面画着一只铃铛和一只猫的剪影,字体圆圆的,看着挺可爱。
看名字还以为是什么快捷酒店。
结果推门进去之后——
莫语愣住了。
大堂很宽敞。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墙壁是暖白色的,挂着几幅风景画。前台是一整块深色的实木台面,上面摆着一盆茂盛的绿植和一只小铃铛。
这些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前台后面站着的那个人。
不是人。
是一只猫。
一只黑色的猫。大概到莫语腰部的高度,穿着一件合身的小西装,脖子上系着一条深红色的领结,前爪搭在台面上,正低头翻看一本登记簿。
它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一双金色的眼睛看向莫语,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欢迎光临猫之铃。
猫开口说话了。声音是一个成年女性的声音,沉稳、优雅,带着一点慵懒的腔调。
莫语站在门口,嘴巴微微张着。
猫……猫开的旅馆?
她回头看了一眼满天星——满天星的表情很平静,显然早就知道了。
苏小棠已经完全呆住了——猫!会说话的猫!穿西装的猫!
黑猫看了苏小棠一眼,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大概是见过太多这种反应了。
满天星小姐,又来了。黑猫转向满天星,语气熟络,老样子?
嗯。三间房。
黑猫翻了一下登记簿,前爪在上面写了几笔——莫语注意到它用爪子握笔的姿势非常熟练,比很多人写得都好看。
12楼,1201、1203、1205。钥匙在这里。
黑猫从台面
满天星接过房卡,对莫语和苏小棠点了点头——走吧。
莫语跟上满天星的脚步,路过前台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那只黑猫一眼。
黑猫正好也在看她——金色的眼睛和莫语的异色瞳对了一下。
然后黑猫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如果猫能笑的话,那大概就是这个表情。
莫语小姐,对吧?黑猫说,我听说过你。
……嗯。
欢迎来到晶眠龙汐。黑猫说完,低下头继续翻登记簿了。
莫语跟着满天星走进电梯——电梯的按钮也是用爪子按的那种,比正常的按钮大了一圈,上面画着猫爪印。
电梯门关上之后,莫语终于忍不住了。
万象。
那个旅馆是猫开的?在龙族的地盘上?
万兽领域这个爱猫盟平日修炼的方式就是全星海开各种小店——旅馆、猫咖、零食店一类的。猫之铃是其中比较有名的连锁品牌,在巨龙巢穴这家店开了也有六百多年了。
六百多年?
对。因为一直做得很好所以比较出名。这家店的特色是——住宿的可以免费撸猫。
免费撸猫?
对。很多龙族人形化之后很喜欢撸猫。毕竟龙形态——可没办法撸猫。你想想——一条五十米长的天龙,想用爪子摸一只巴掌大的猫——那画面——
莫语脑子里浮现出那条金色的天龙试图撸猫的画面——
一只爪子比猫还大,稍微不小心就能把猫拍成饼。
……确实没办法。
所以龙族人形化之后,撸猫是一种很受欢迎的休闲活动。猫之铃正好提供了这种服务。龙族客人多,猫也多,双赢。
莫语想起了白玉——那只白色的猫也在蓝星开了一家猫咖。
看来猫修开店的习性是全星海通用的。
电梯到了12楼。
满天星带着莫语和苏小棠走到房间门口,把三张房卡分给两个人。
1201是你的,1203是苏小棠的,1205是我的。
莫语接过房卡,推开门看了一眼——房间很大,干净整洁,窗户正对着大海。透过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龙晶沙滩和海面上偶尔跃起的海龙。
很棒。
满天星帮莫语和苏小棠放好行李,又简单介绍了一下旅馆的设施——餐厅在3楼,撸猫室在5楼,健身房在7楼,顶层有观景台可以看日落。
苏小棠听到撸猫室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撸猫!我要去撸猫!
满天星看了看莫语。
莫语其实挺想先去到处逛逛,或者直接去找瑾安——但万象在她脑海里说话了。
不急。本剑要准备点东西再过来,宿主可以先和苏小棠逛逛。晚点满天星会带宿主来找本剑的。
那现在……
难得来,多逛逛先。吃点好的。
莫语想了想,也是。
急什么?瑾安又不会跑。
那先去撸猫,然后逛街。莫语对满天星说,顺便吃个饭。
满天星点了点头。
5楼的撸猫室比莫语想象的大很多。
整层楼都是开放的空间,铺着柔软的地毯,到处都是猫窝、猫爬架、猫玩具。猫咪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个角落——橘猫、黑猫、白猫、花猫、三花猫——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舔毛,有的在追逐打闹。
苏小棠一进门就像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
猫!好多猫!
她扑向最近的一只橘猫——橘猫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没躲,被苏小棠抱了个满怀。
好软!好暖!好可爱!
莫语站在门口,看着苏小棠抱着橘猫蹭来蹭去的画面,嘴角弯了一下。
满天星已经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猫,安静地摸着。小猫眯着眼睛,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莫语也走过去,在满天星旁边坐下。
一只黑猫跳上了沙发的扶手,凑到莫语手边蹭了蹭。
莫语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毛很软,很顺滑。
黑猫眯起了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莫语看着手边的黑猫,又看了看怀里抱着企鹅玩偶、膝上趴着白猫的满天星——
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人一只猫,安安静静的。
很舒服。
撸了大概半个小时的猫,三个人出门逛街。
城市里的小庙会比白天更热闹了——摊位上挂满了灯笼,龙晶灯笼,淡蓝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星光。来自各个星域的游客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笑声混在一起。
苏小棠拉着莫语逛了一个又一个摊位——买了龙晶做的手链、买了用龙鳞片做的发卡、买了一种会发光的糖、买了一件画着龙纹的T恤——
莫语跟在后面付钱。
信用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不过——算了。
难得来一次。
逛到傍晚,三个人在一家龙族人开的火锅店吃了一顿。
火锅店的老板是一个龙人大叔——头上顶着暗红色的龙角,手臂上覆着深红色的鳞片,围着围裙,站在后厨里大火翻炒底料。
锅底是龙族人特制的——用的是深海巨兽的骨汤,加上十几种莫语叫不出名字的香料,熬了三天三夜。端上来的时候,汤底是深红色的,翻滚着细碎的龙晶粉末,在灯光下闪着淡蓝色的光。
涮菜也全是莫语没见过的——
一种半透明的、像果冻一样的肉,老板说是海龙脊肉,口感弹牙,带着淡淡的海水鲜味。
一种金色的、像花一样的菌类,老板说是龙晶菇,长在龙晶矿脉的缝隙里,只有晶眠龙汐才有。
还有一种深蓝色的、手指长的小鱼,活着端上来的,下锅三秒就熟,肉质细嫩得像豆腐。
苏小棠吃得眼睛都直了——好好吃!这个肉好好吃!这个菇也好好吃!这个鱼更好吃!
莫语也觉得很好吃。
尤其是那个龙晶菇——咬下去会有一种淡淡的甜味,像水果一样,但又有菌类的鲜。
满天星安静地吃着,偶尔给莫语和苏小棠夹菜。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细嚼慢咽。
和莫语那种大口扒面的吃法形成了鲜明对比。
吃完晚饭,三个人先回了旅馆一趟。
莫语让苏小棠先回房间休息——
你今天就在旅馆待着,别乱走。我和满天星出去一趟。
苏小棠很听话地点了点头——好!我要去5楼撸猫!
……行。别太晚。
知道啦!
苏小棠蹦蹦跳跳地走了。
莫语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这个人到了异星域,居然一点都不怕。大概是因为有猫吧。有猫就不怕了。
满天星站在旅馆门口等莫语。
两个人出了旅馆,沿着石板路往城外走。
路上莫语很识趣地一次都没和万象说话——她知道,等下要见的是瑾安。瑾安和万象是同一个人,但又不完全是。在瑾安面前和万象说话,总觉得怪怪的。
满天星走在前面,步伐比白天快了一些。
出了城之后,石板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沙地,沙地变成了沙滩。
月色很亮。
晶眠龙汐没有月亮——但有星阳。星阳在夜晚会变暗,变成一种温柔的银蓝色,照在龙晶沙滩上,让整片海滩都泛着淡淡的蓝白色荧光。
潮水轻轻拍上岸,带着龙晶碎沫,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像无数只小铃铛在响。
莫语踩在沙滩上,脚下是软软的龙晶沙,混着海水,凉丝丝的。
满天星走在前面,银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着,发梢被星光照出了一层淡蓝色的边缘。
然后——
莫语看到了。
海滩边,一块巨大的礁石上——
一个人坐在那里。
瑾安。
莫语认出了她。
但这次——和上次见到的瑾安不一样。
上次在星烁花园见到瑾安的时候,她穿得很华丽。
这次完全不同。
瑾安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短袖T恤,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微微歪着,露出锁骨的一小截。T恤的前面印着一只简笔画风格的小鲸鱼,鲸鱼头顶喷出的水花是一个爱心形状。
脚卷了一圈边。
脚上——
一双深棕色的凉鞋。
最普通的那种凉鞋——两条带子交叉绑在脚背上,脚趾露在外面。脚踝上还系着一根细细的编织绳,绳子上挂着一个很小的贝壳。
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黑色的长发散着,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整个人——
松松垮垮的。
就像一个在海边度假的普通女孩,坐在礁石上看海。
莫语看着这个画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一个大姐姐。
一个穿着T恤短裤凉鞋、坐在礁石上看海、头发被风吹乱的、有点懒散的大姐姐。
瑾安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她看到了满天星和莫语——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神一般的微笑。
而是一个很普通的、很高兴见到你的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
很温暖。
满天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早就习惯了瑾安的样子。她拉着莫语的手,小跑起来。
瑾安姐姐——!
满天星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半,但语气里的雀跃藏不住。
莫语被满天星拉着跑,脚下踩着湿漉漉的龙晶沙,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看着礁石上那个穿着T恤短裤凉鞋的身影,脸微微发热。
虽然和万象相处一年了,但是——
第一次见面。
不对,算第二次?
星烁花园那次算不算见面?
莫语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脚步却没停。满天星拉着她跑到了礁石旁边,莫语喘着气,抬头看向瑾安。
瑾安从礁石上跳了下来——凉鞋踩在沙滩上,发出轻轻的的一声。
她站在莫语面前,比莫语高了半个头。
海风吹过,瑾安的T恤下摆飘了起来,露出腰侧的一小截皮肤。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低头看着莫语——
莫语。
她的声音和万象不太一样。万象的声音是在脑海里响起来的,带着一点金属质感。瑾安的声音是从嘴巴里说出来的,带着海风的咸味和一点笑意。
同样的词,同样的人,但听起来完全不同。
嗯……莫语的声音有点小,你好。
她说完就后悔了——你好?就这么简单?和万象相处一年半了,见面就说一句?
怎么有一种——
网恋奔现的感觉?
莫语的脸更红了。
瑾安看着莫语红透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她伸出手,在莫语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见面礼呢?
莫语愣了一下。
什么?
我要拜师礼!
瑾安理直气壮地说,眼睛弯弯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满天星在旁边安静地站着,嘴角弯了一下——她大概早就知道瑾安会这么说。
莫语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着T恤短裤凉鞋、头发被海风吹乱、伸手要拜师礼的人——
心里想——
这真的是归墟女神吗?
真的吗?
海风带着龙晶的碎沫和海水的咸味,吹过三个人的头发。
远处的海面上,一条海龙破水而出,在月光下划了一道弧线,龙鳞闪着银蓝色的虹光。
瑾安站在莫语面前,手还伸着,笑眯眯地等她回话。
满天星安静地站在旁边,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抱起了企鹅玩偶。
莫语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准备。
那就下次补上~
瑾安把手收回来,弯着嘴角,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然后她转身,踩着凉鞋走上礁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上来坐。风景很好的。
莫语看了看满天星——满天星微微点了点头。
莫语踩着礁石的边缘爬了上去,坐在瑾安旁边。
满天星坐在莫语的另一边。
三个人并排坐在礁石上,面对着大海。
星阳的银蓝色光芒照在海面上,龙晶沙滩泛着淡淡的荧光。远处的海龙偶尔跃出水面,在月光下像一条条银色的绸带。
瑾安的凉鞋悬在礁石边缘,脚趾上沾了一点龙晶沙。
海风吹过,她T恤上的小鲸鱼随风晃动。
莫语坐在她旁边,心跳快了一点。
网恋奔现的感觉——
更强烈了。
莫语坐在礁石上,看着面前的海,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她想问瑾安关于归墟的事。想问关于自己灵根的事。想问关于英雄会的事。想问关于灾兽的事。想问关于——
太多了。
一年。整整一年。万象在她脑海里陪着她,念叨她,吐槽她,鼓励她,陪她打副本、打灾兽、打阿斯翠亚、打阿莱娅。一年下来,她攒了太多太多想问的问题。
但现在——
海风吹着,星阳照着,龙晶沙滩泛着淡淡的荧光,远处有海龙跃出水面。
瑾安就坐在她旁边,穿着T恤短裤凉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脚趾上沾着龙晶沙,正安静地看着海。
这个画面——
太安静了。
太舒服了。
莫语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
但又觉得,这种气氛下,问那些问题——
太煞风景了。
就像在一个温柔的夏夜里,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忽然有人问你明天交税了吗。
莫语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瑾安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犹豫。
不急。
莫语转头看她。
瑾安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有点散。
先吹吹风。看看海。看看星空。
她指了指头顶——
莫语抬头。
星阳的光芒在夜空中变成了一种温柔的银蓝色,和深蓝色的夜幕交织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绸布。绸布上缀满了星星——不是蓝星那种稀稀落落的星光,而是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的、像碎钻洒在深蓝绒布上的星河。
龙晶沙滩的荧光映在海面上,和星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