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拜师礼(2 / 2)

这么好的风景,瑾安说,语气懒洋洋的,聊些不适合的东西,多浪费。

莫语看着那片星河,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弯了一下嘴角。

……嗯。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看海,吹风,看星星。

安静了很久。

然后——

话说回来,瑾安忽然开口了,语气变得随意起来,你在蓝星选拔赛上用疯狗剑法碎盾的时候,那个表情——

莫语一愣——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我又没用力你怎么就碎了的表情。瑾安模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带着笑意,特别欠揍。

莫语的脸黑了一下——我没有那种表情。

没有。

本剑在宿主脑海里看得清清楚楚——

你闭嘴。

莫语说完之后愣了一下——这个你闭嘴说得太自然了。和跟万象说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瑾安看着莫语的表情,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弯得更深了。

习惯了吧?

莫语沉默了一秒。

……嗯。

跟万象说话和跟我说话,没区别吧?

莫语想了想。

确实没区别。

同样的吐槽方式,同样的念叨,同样的自称,同样的让她闭嘴的冲动。

唯一的区别是——万象是在脑海里说话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瑾安是在旁边说话的,声音带着海风的味道。

但那种感觉——

一模一样。

没区别。莫语说。

瑾安点了点头,表情很平淡,但莫语注意到——她脚踝上那根编织绳上的小贝壳被海风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那就对了。瑾安说,本来就是我。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面对面的时候,可以拍你的头。在剑里的时候不行。

……那我是不是该庆幸你在剑里的时候更多?

你想被拍吗?

不想。

那真可惜。

莫语看着瑾安的脸——月光下,她的表情懒洋洋的,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映着星光。

和万象吐槽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莫语忽然觉得——

网恋奔现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因为对方——就是那个每天在她脑海里念叨的家伙。

换了个外形而已。

本质没变。

莫语放松了下来,靠在礁石上,继续看海。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莫语吐槽瑾安之前在她打选拔赛的时候一直在念叨她的侧闪幅度,瑾安吐槽莫语的卸力偏转角度太正了该砍手腕。莫语说我知道了你已经说过好多遍了,瑾安说那就更要改了,不改那就活该被打。

满天星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嘴角一直弯着。

偶尔企鹅玩偶会冒出一句归墟在召唤你哦,被满天星按掉。

莫语和瑾安拌了几句嘴之后,忽然觉得——

真的和跟万象说话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区别。

连那种你好烦但我不讨厌的感觉都一模一样。

莫语正想着,瑾安忽然动了。

她从T恤的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一双鞋子。

莫语看着那双鞋子,愣了一下。

那双鞋子很轻,很薄,像蝴蝶的翅膀折叠而成。鞋面是深蓝色的,上面有细碎的星光纹路,在月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光。

瑾安把鞋子递到莫语面前。

给你。

莫语看着那双鞋子,又看了看瑾安——什么?

回礼啊。瑾安的语气很随意,你给了拜师礼,当师傅的总得给回礼吧。

莫语更愣了——我什么时候给拜师礼了?我什么都没准备啊。

刚才啊。

刚才?

瑾安指了指礁石、海面、星空,又指了指三个人坐在一起的位置,陪着我吹风,看海,看星星,聊天——那就是拜师礼。

莫语张了张嘴——

这也能算?

拜师礼这东西重在心意。瑾安说,语气很认真,但眼睛里带着笑,形式不重要。你专程来找我,陪我看海吹风聊天——这就是心意。

莫语看着那双鞋子,心里很纳闷——

就这么坐着看海吹风聊天,就算拜师礼了?

这也太随便了吧?

收下。瑾安说,语气多了一点不容拒绝的味道,不收的话——

她停了一下。

我要生气了哦。

莫语看着她——生气怎么了?

生气的话——很可怕哦。

有多可怕?

瑾安的眼睛弯起来——

把你拔剑的动画上传登仙界哦。

莫语:…………

她的脸瞬间黑了。

拔剑的动画——刻度8,随机换装,随机bg,随机特效——如果被上传到登仙界——

全星海都能看到。

上次打阿斯翠亚的时候,就被瑾安用留影石偷偷录下来上传过一次了。

你——

所以——瑾安笑眯眯地把鞋子往前递了递,收不收?

莫语看着瑾安那张笑嘻嘻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收。

她接过鞋子。

瑾安弯了一下嘴角——

莫语差点把鞋子扔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鞋子——深蓝色的鞋面,星光纹路,很轻,很薄。

莫语把鞋子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靴子,把脚伸了进去——

合适。

非常合适。

不只是大小合适——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这双鞋子本来就是为她的脚量身定做的。每一个弧度、每一个弯折、每一个贴合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但又不只是合适。

莫语穿着这双鞋子站在沙滩上,感觉到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好像——脚下更稳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稳。是更深层的、更根本的——像是她和脚下的地面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联系。

不管踩在什么地方——都不会滑,不会陷,不会失稳。

莫语正想着,瑾安开口了——

这双鞋子其实蛮厉害的。

莫语抬头看她。

先不说会自动适应穿戴人的尺寸,最重要的是,可以让你在任何地方正常行动。

任何地方?

嗯。海面、熔岩、悬崖峭壁、星空——不管哪里,穿着这双鞋子,都可以行动自如。和在平地上一样。

莫语愣住了。

海面——像平地一样走?

熔岩——像平地一样走?

悬崖——像平地一样走?

星空——像平地一样走?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这双看起来轻飘飘的、薄薄的鞋子。

这——

这也太厉害了吧?

莫语站在沙滩上,试着走了两步——脚步轻盈得像踩在云上,但又稳得像踩在实地上。她踩进海水的边缘,水面没过鞋面——但脚底一点潮湿的感觉都没有。鞋面上的星光纹路微微亮了一下,海水自动从鞋面滑开。

莫语看着自己的脚踩在海水中却滴水不沾,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这双鞋子——

能让她的打狗步伐在任何地形上都能正常发挥。

海面上——可以跑。

熔岩上——可以跑。

悬崖上——可以跑。

虚空中——可以跑。

这对她来说——

是质的飞跃。

莫语站在海水里,回头看向瑾安——

满天星在旁边笑了。

莫语,满天星的声音带着一点促狭,这双鞋子——是瑾安姐姐特地为了你耍无赖搞来的。

莫语一愣——耍无赖?

满天星弯着眼睛——嗯。瑾安姐姐去找登仙界要的。用的理由是——玩家通关游戏要发奖杯。

莫语看着满天星,又看了看瑾安——

瑾安的脸微微偏了一下,别过脸去。

月光下,莫语看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红。

……什么玩家通关奖杯?莫语问。

满天星的笑意更深了——瑾安姐姐跟登仙界说,你过了好多副本,给游戏提供了很多热度,理应发个成就奖励。登仙界说瑾安姐姐不要脸,瑾安姐姐说很合理。吵了好久,最后登仙界给了这双鞋子。

莫语看着瑾安的侧脸。

瑾安依然别着脸,不看她。

海风吹过,她T恤上的小鲸鱼随风晃动,脚踝上的编织绳和贝壳也跟着晃。

莫语站在海水里,穿着那双深蓝色的星光鞋,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瑾安——万象——

从她拿到万象的第一天起,就在帮她。

帮她打副本,帮她打灾兽,帮她打古神,帮她分析对手,帮她念叨缺点,帮她吐槽,帮她鼓励。

一年了。

她从万象那里得到的——太多了。多到她根本还不清。

而现在——

瑾安又为了她,去找登仙界耍无赖,要来了这双鞋子。

理由是玩家通关要奖杯。

莫语站在海水里,看着瑾安别过去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

她应该回报点什么。

虽然她没有什么能回报的——她只是炼气期,一个小小的蓝星修士,在瑾安面前渺小得像一粒龙晶沙。

但——

至少——

莫语深吸了一口气。

瑾安姐姐。

她的声音不大,被海风吹散了一些,但很清晰。

满天星的表情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莫语会这么喊。

然后满天星弯起了眼睛,笑得很开心。

瑾安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慢慢转过头来,看着莫语——

月光下,她的脸红了。

不是耳尖微微泛红那种——是整张脸都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在银蓝色的星光下格外明显。

她看着莫语,嘴巴张了一下——

声音很轻。比海风还轻。

但莫语听到了。

莫语看着瑾安红透的脸,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

以后,至少面对面的时候——也和满天星一样,喊瑾安姐姐吧。

不是喊,不是喊,不是在心里叫那个烦人的剑灵。

是喊——瑾安姐姐。

面对面地,出声地,认认真真地喊。

莫语弯了一下嘴角。

瑾安姐姐。

又喊了一遍。

瑾安的脸更红了——她伸手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有点慌乱,几缕发丝从指缝间滑了出来。

……喊一遍就够了。

莫语应了一声,站在海水里,穿着那双深蓝色的星光鞋,看着面前这个穿着T恤短裤凉鞋、脸红透了的、有点慌乱的大姐姐。

归墟女神。

万物的终结。

比星海还古老的存在。

此刻——脸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莫语忽然很想笑。

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安心。

原来——瑾安也会脸红。

原来——归墟女神被喊一声也会不知所措。

原来——那个每天在她脑海里念叨的万象,换了一副外表之后,是这么……这么真实的、活生生的人。

莫语站在海水里,弯着嘴角,看着瑾安。

瑾安终于缓过来了——她清了清嗓子,把脸上的红意压下去了一点,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表情。

但耳尖还是红的。

行了行了——瑾安踩着凉鞋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到莫语旁边,风吹够了吧?换个地方聊聊。

莫语看着她——换哪里?

瑾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挥了挥手。

莫语感觉到了——

空间在变。

不是移动。不是传送。不是什么灵力波动。

是——空间本身在她的意志下弯曲、折叠、重组。

一瞬之间——

礁石、沙滩、海浪、龙晶的荧光——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星空。

真正的星空。

莫语站在——虚空之中。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只有无尽的星河——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的、像碎钻洒在黑色绒布上的星河。

她低头——

看到了一颗星球。

淡蓝色的海洋覆盖了星球的绝大部分表面,海岸线是奶白色的龙晶沙滩,晶矿岩层里挖着龙巢,城市沿着海岸线铺开,灯光点点——

那是晶眠龙汐。

那是她们刚刚在看星星看海的地方。

莫语站在星空中,低头看着脚下的星球,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说不出的震撼。

她刚刚还坐在那颗星球的沙滩上,吹着海风,看着星星——

现在——

她站在那片星空里,低头看着那颗星球。

那些星星——不是远在天边的光点,而是触手可及的存在。有的近得像灯笼,有的远得像萤火虫,有的在缓慢旋转,有的在安静燃烧。

莫语穿着那双深蓝色的星光鞋,踩在虚空中——脚底稳稳的,像踩在平地上一样。

她再一次感觉到了——

瑾安真的很厉害。

那种厉害不是修为高法力强这种层面上的厉害。

而是——

挥手之间,从星球表面到星空之外。

对她来说,就像从客厅走到阳台一样简单。

莫语站在星空中,看着脚下的晶眠龙汐,又看了看身边的瑾安和满天星——

瑾安站在虚空中,T恤和长发在没有风的星空里轻轻飘动,脚上的凉鞋踩在星光上,像踩在自家地板上一样随意。

满天星站在瑾安另一边,银白色的长发在星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怀里抱着企鹅玩偶,淡色的眸子映着星河。

三个人站在星空之外,低头看着那颗蓝白色的星球。

莫语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虚空中没有空气可以吸,但那双鞋子让她感觉自己像站在地面上一样,连呼吸都维持着正常的节奏。

瑾安姐姐。莫语第三次喊了这个称呼。

……这里好漂亮。

瑾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还没给你看真正漂亮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