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圣女,你有责任!
莫语深吸了一口气——
把东西还回去。然后离开。
她不想再解释了。解释也没用。
带头人看了莫语一眼——然后他把抢来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带着十几个人转身走了。
临走之前,他回头喊了一句——
圣女大人不帮我们,我们很伤心啊——
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莫语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周围的议论声没有停——
她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就算那些人是冒充的,极光教自己也干了不少坏事吧?她怎么不管管?
就是!她不管极光教谁来管?
莫语听着这些话,一句话都没说。
她转身,走了。
满天星跟上来——莫语。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满天星停下了脚步。
莫语继续走,穿过人群,穿过花灯街,一直走到星辰不夜城的边缘——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
巷子里没有花灯,只有远处传来的喧闹声。
莫语靠在墙壁上,慢慢蹲了下来。
她不开心。
不是生气——是那种说不清的、堵在心里的、闷闷的不开心。
她做了对的事——识破了冒充者,阻止了抢劫,帮被抢的人拿回了东西。
但没有人感谢她。
所有人只看到了极光教圣女这个头衔。
你是极光教圣女,你管管极光教呗?
极光教干的事你也得负责吧?
莫语蹲在巷子里,抱着膝盖,听着远处的喧闹声。
她想说——
我管不了。
但她不能说为什么。
瑾安告诉过她的事情,她只能烂在心里。
极光教是制作人的刀。制作人用它修剪星海这盆盆栽。她不是拿刀的人,制作人也不认可她这个。
她就算让极光教不杀人了——制作人不会换一把刀吗?
瑾安说过,园艺刀不止一把。
换一把新刀——一把更加可怕的刀——那不是更糟吗?
至少现在这把刀,偶尔还做点好事。帮贫民窟修桥,给穷人发药,做的周边也可爱。虽然那些好事背后藏着别的目的,但至少……至少还有人能从里面得到一点点帮助。
换一把完全不同的刀呢?
谁知道会怎样。
莫语蹲在巷子里,把这些想法一个一个翻出来,又一个一个塞回去。
她本来想问万象——但万象也没办法回答这种问题。
所以莫语只是蹲在巷子里,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不开心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很沮丧的小姑娘。
过了很久——
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
像踩在花瓣上。
莫语抬起头——
矢车菊站在巷子口。
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连帽斗篷,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捻着斗篷下摆。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过来,在莫语旁边蹲下来。
两个人蹲在巷子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
莫语。
……你不开心。
矢车菊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蹲在莫语旁边,安静地陪着。
又过了很久——
莫语开口了。
矢车菊,我做了一件对的事。但没有人觉得我做对了。
矢车菊轻轻点头——我听说了。
所有人只看到了我是极光教圣女。他们觉得我应该管极光教。觉得极光教干的事我也得负责。
……嗯。
我应该管吗?
矢车菊没有立刻回答。
莫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心里在想——
就算我想管,我也管不了。
极光教不是我能管的东西。
但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
我甚至不能告诉任何人为什么。
莫语把那些想法压下去,只说了一句——
我觉得……我管不了。
矢车菊轻轻偏了一下头,浅灰色的眼眸看着莫语。
但不管……又觉得不对。莫语的声音很轻。
巷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矢车菊开口了——
莫语。
你说你管不了——是因为你不想管,还是因为你管不了?
莫语愣了一下。
她想说我管不了——但她不能说为什么管不了。
所以她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都有吧。
矢车菊看着莫语——浅灰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她,像蒙着薄雾的湖面。
然后矢车菊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管不了不该管是同一件事?
莫语看着矢车菊——
你管不了的事情,就不是你该管的事情。矢车菊说,指尖捻斗篷下摆的动作加快了——她紧张的时候捻得更厉害,如果你管不了,硬管——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莫语沉默了。
你说不管又觉得不对——但是对谁不对?矢车菊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不太擅长说这么长的话,但她在努力,是对那些指责你的人不对?还是对你自己不对?
莫语想了想——
……我不知道。
如果你自己觉得不管是对的——那不管就是对的。矢车菊说,别人觉得不对,那是别人的事。
莫语看着矢车菊——
可是极光教真的会杀人——
那是极光教的事。不是你的事。矢车菊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被叫做圣女——但你从来没有乱杀人。
莫语听着矢车菊的话,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慢慢松了一点。
我今天做的事——莫语说,不是为了极光教,也不是为了圣女这个头衔。是因为那群人在冒充极光教骗人,我看不下去。
矢车菊说,你做这件事是因为你是莫语——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圣女。
莫语想了一会儿——
那……极光教以后还杀人呢?
那是他们的事。矢车菊说,不是你的。
莫语看着矢车菊——浅灰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她。
莫语点了点头。
谢谢你,矢车菊。
矢车菊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
浅灰色的眼眸闪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她伸出手,轻轻地放在莫语的头上。
摸摸头。
莫语愣住了。
矢车菊的手很轻,动作很慢,指尖微凉,但触感很温柔。
我小时候……矢车菊的声音细若蚊吟,浅灰色的眼眸低垂着,脸颊的红晕更深了,一个人难受的时候……母亲就会这样摸摸我的头……
莫语愣愣地看着她——
然后亲一下额头……矢车菊的声音越来越小,说是魔法……说这样所有坏心情就没了……
莫语看着矢车菊——
矢车菊没有看莫语。她的视线盯着地面,指尖还在捻着斗篷下摆,脸颊红得像烧起来了。
她不太会说话。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所以——
她就学了自己的母亲。
然后——
矢车菊俯下身来。
在莫语的额头上——
轻轻亲了一下。
莫语的大脑宕机了。
矢车菊的嘴唇在莫语额头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她猛地直起身来。
整张脸红得要爆炸。
这、这是——魔法——矢车菊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颤抖得厉害,浅灰色的眼眸躲闪着完全不敢看莫语,就是——祝福的——魔法——嗯——那个——
然后她站了起来——
我、我走了——
矢车菊转身跑了。
不是走的——是跑的。斗篷下摆被她跑得飘起来,银色的星轨纹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
跑了两步,原地留下一闪星屑——
星辰瞬步。
矢车菊消失了。
莫语蹲在巷子里,看着矢车菊消失的位置——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还热着。
莫语愣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的脸红了。
不是微微泛红——是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烧得发烫的那种红。
……魔法。莫语小声重复了一遍矢车菊的话。
然后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嘻嘻。
莫语猛地抬起头——你闭嘴!
本剑什么都没说~
你刚才笑了!
本剑没有笑~本剑只是发出了一个表达愉悦的拟声词~
宿主脸好红~
你——
是被施了魔法吗~
莫语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不再理会脑海里那个欠揍的声音。
耳朵还在烫。
额头上的温度——还没散。
魔法。
矢车菊说的是魔法。
莫语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沿着花灯街往回走。
她想通了——至少想通了一部分。
回家的路
莫语从巷子里出来,沿着花灯街往回走。
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已经松开了。
她不用为极光教负责。
不用为圣女这个头衔负责。
极光教是另一个体系的社会,和她无关。
她是圣女,但也终究只是个圣女
实际上瑾安背锅了那么久,她也没说啥。
自己操心那么多干啥。
她想明白了。
莫语走在花灯街上,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然后——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
嗯?
莫语停下了脚步。
天……
有那么点灰蒙蒙的?
像蒙了一层很薄的纱?星星还在,但好像没之前亮了?
莫语盯着天空看了两秒——
然后眨了一下眼睛。
再看——
正常了。
深蓝色的夜幕,密密麻麻的星星,花灯的光芒映在天穹上——一切正常。
莫语皱了一下眉。
刚才……是错觉吗?
她盯着天空又看了好几秒——
正常。
完全正常。
莫语想了想——
万象。
你有没有觉得……天有点灰?
万象沉默了一秒——
宿主,本剑一直想说一件事。
什么?
你最近又开始老吃泡面了
……什么?
之前满天星在的时候还好万象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满天星一走,宿主立马又开始泡面,外卖,速冻。
那是因为方便……
但是营养不均衡啊宿主。万象叹了口气——如果剑能叹气的话,维生素A缺乏,维生素D缺乏,维生素B族缺乏——你知道缺乏维生素A会怎么样吗?
莫语沉默了——……会怎么样?
夜盲症。
我没有夜盲症!
那你怎么觉得天灰蒙蒙的?
八成是维生素不足导致的视觉偏差~本剑建议宿主多吃胡萝卜~
你——
还有西兰花~菠菜~南瓜~这些都是富含维生素A的食物~
我说了我没有夜盲症!
宿主否认得这么快,更说明心虚~
你闭嘴!
本剑在关心宿主的身体健康~宿主这样对剑好吗~
你一个剑关心什么身体健康!
本剑和宿主共享视觉,宿主夜盲了本剑也看不清啊~
我没有夜盲!
好好好~宿主没有夜盲~那宿主为什么觉得天灰呢~
莫语沉默了——
……可能是错觉吧。
那可不嘛~维生素不足导致的错觉~本剑建议——
你再说一遍维生素试试?
……本剑什么都没说。
莫语和万象拌了一路嘴。
从花灯街拌到星巷,从星巷拌到小院门口,从小院门口拌到客厅里。
蛋黄酥趴在沙发上抬起头看了莫语一眼——
白玉在窗台上舔爪子,淡蓝色的眼睛扫了莫语一下,又继续舔。
莫语上了楼,一边拌嘴一边推开房间门——
所以宿主答应本剑,以后每天至少吃一根胡萝卜——
不答应。
那西兰花也行——
不答应。
南瓜呢——
万象你今天是不是很闲?
本剑在关心宿主~
你的关心方式能不能正常一点?
本剑已经很正常了~是宿主不正常~维生素不足~夜盲——
你再提夜盲我融了你!
宿主舍不得融了不了本剑的~
嘻嘻~
莫语气得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嘴角是笑着的。
她发现——和万象拌嘴的时候,那些烦心事好像就没那么重了。
极光教的事——她想通了。
天灰不灰的事——大概真的是错觉吧。
维生素不足——才没有。
莫语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花灯,弯着嘴角。
晚安,万象。
……晚安,宿主。
记得提醒我明天买胡萝卜。
——!宿主终于开窍了!
闭嘴。晚安。
晚安晚安~宿主好乖~
……你再说话我真的融了你。
安静了。
莫语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