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走到尽头,出现一个山谷。
山谷里有一条河——灰色的河水从谷底流向山顶,在山顶消失又在谷底重新出现,循环往复。
倒流河。
莫语站在河边,看着灰色的水往高处流。
这画面让她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水往低处流——这是常识。但倒流河的水从谷底流向山顶,灰色的河水无声地逆着重力向上攀爬,像一条灰色的蛇沿着山谷的脊背往上爬。
到了山顶——河水消失。像被什么喝掉了一样。然后山谷底部又冒出新的水,继续往高处流。
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沿河走是最稳妥的前进路线。满天星说,倒流河最终汇入灰色密林。
你确定?莫语问,论坛现在看不了了。
论坛上的信息本来就很有限——灰域的地形每次开放都有变化,前人的经验不一定适用。满天星说,但倒流河汇入密林这一点,多个帖子都提到了,应该可靠。
河床上散落大量星晶碎片,比遗址里的大得多。碎片在水流持续冲刷下偶尔释放星力脉冲,灰色的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星蓝色的涟漪。
别碰水。白玉说,星力脉冲会干扰灵力运转。炼气期被脉击中,灵力可能会短暂紊乱。
莫语乖乖远离河边——她可不想体验灵力紊乱的感觉。
四人沿倒流河前进。蛋黄酥一边走一边看河床——
汪!好多星晶碎片!比遗址里的大多了!
大黄狗直接把爪子伸进水里去捞——星力脉冲震了一下他的爪尖,麻酥酥的,像被电了一下。但渡劫期体修的肉身硬得很,这点脉冲根本拦不住他。
蛋黄酥从河床里捞起一块拳头大的星晶碎片,甩了甩爪子上的水——汪!有点麻,但是能拿!
它又捞了几块,爪子被脉冲震得微微发麻,但不影响动作。体修的肉体强度摆在那里——星力脉冲对炼气期是紊乱,对渡劫期体修来说就是挠痒痒。
白玉看着蛋黄酥湿漉漉的爪子——
你一个人太慢。
然后它从莫语肩膀上跳下来,走到河边,一只爪子伸进水里,也捞了几块星晶碎片丢到岸上。
蛋黄酥眼睛发亮——汪!谢谢白玉!
它赶紧把星晶碎片收进储物袋。白玉又捞了几块,蛋黄酥的储物袋又鼓了一点。
够了。白玉说,拿太多走不动。
哦……好吧。
白玉没有立刻跳回来。
它又从河里捞起一块拳头大的星晶碎片,甩了甩上面的水,跳到岸上,把碎片放在莫语脚边——
你的。
莫语低头看着那块星晶碎片,上面还沾着灰色的水珠,微微闪着星蓝色的光。
谢谢。
白玉又捞起一块,跳到满天星那边,放在她手边——
也给你一块。
满天星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弯腰捡起来,轻轻点了下头——谢谢。
白玉这才跳回莫语肩膀上,舔了舔湿漉漉的爪子。
莫语把星晶碎片收进储物戒指,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笑了一下。
沿河走了一段,前面的河岸上出现了一群灰色狼。
七八只,合体期到大乘期。它们蹲在河边喝水,灰色的舌头舔着灰色的河水,灰色的毛皮在灰色的世界中几乎隐形。
它们挡住了前进的路。
绕不过去——两侧都是陡峭的灰色崖壁,只有河岸能走。
怎么办?莫语问。
蛋黄酥站了起来,变成了双开门冰箱的肌肉形态,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引开它们?
不用。白玉说,
莫语看了一眼白玉——白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或者一样日常。
白玉从莫语肩膀上跳下来——
下一秒,它的气场完全变了。
白色的毛发浮起一层淡蓝色的灵力光芒,渡劫期的灵力从它小小的身体里释放出来。
莫语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从白玉身上扩散开来,像一片无声的海在涨潮。空气变得沉重,河面泛起细碎的涟漪,连倒流河的水流都好像变慢了一点。
灰色狼群感觉到了——它们同时抬头,看向白玉。
领头的灰色大狼站起来。大乘期,体型比其他狼大一圈,灰色的皮毛下是结实的肌肉。它低吼了一声——
白玉已经动了。
快。极快。
莫语只看到一道白光——然后领头的灰色大狼已经被拍飞了。白玉的爪子击中狼的头部,整只狼像被弹射出去一样撞在崖壁上,碎石滚落,灰色的雾气被冲击波撕开了一个洞。
狼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它的头在流血,星蓝色的血,从灰色的皮毛下涌出来。渡劫期对大乘期,差距就是这么大。
其他狼群一哄而散。
整个战斗不到三秒。
莫语站在后面,看着白玉——
她想起白玉平日趴在猫咖打瞌睡的样子,想起白玉喝奶茶的样子——
和眼前这个一爪拍飞大乘期巨狼的存在,是同一只猫。
白玉走回来,跳回莫语肩膀上,舔了舔爪子——
走了。
……嗯。
蛋黄酥看着那些跑远的狼,有点跃跃欲试——汪,下次让我打打嘛!
你太吵了。白玉说,打狼会引来别的东西。我快,没声音。
蛋黄酥挠了挠头——好吧……
四人继续沿河前进。莫语走过那只还在挣扎的领头狼身边时,看了一眼——狼的头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星蓝色的血从灰色的皮毛下涌出来,流在灰色的地面上,像一朵灰色的花上长出了蓝色的脉络。
她移开视线,快步走过。
沿河走的路上,莫语的脑子没闲着。
她在想那些死者的死法——
噎死。摔死。心脏病发作。气死。中暑。还有假极光教闹事那天,推一下就死了。
这些死法都很……普通。像普通人会有的死法。
但死者是修士。修士不应该这样死。
为什么?
修士和普通人的区别是什么?
——灵力。
修士有灵力,普通人没有。灵力让修士更强壮、更耐久、更不容易出意外。灵力护体会自动排斥异物——比如粥进入气管会被灵力排斥。灵力护体会自动缓冲外力——比如摔跤会被灵力缓冲。灵力会温养内脏——比如心脏有灵力温养,不会突然出问题。
所以修士不会噎死、摔死、心脏病发作。
但这些修士——死了。死得像普通人一样。
这说明——他们的灵力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莫语想了一下——
刚才白玉拍飞那只大乘期狼的时候,狼头上的伤口流出了星蓝色的血。那只狼是灰域的生物,有灵力,有修为,合体期到大乘期——但被白玉一爪拍飞后,它就像普通动物一样流血、挣扎、爬不起来。
不对——那是白玉太强了。渡劫期打大乘期,一爪拍飞很正常。
但——渡劫期的狼本身有很强的灵力护罩和肉体强度。
白玉能一爪拍飞它,是因为白玉也是渡劫期,而且是渡劫期里的强者。力量够强,就能碾碎灵力护罩。这是常识——足够强的力量,可以强行击破灵力护罩和肉体。
莫语想到了那些死者。
如果有什么东西,力量强到能直接碾碎修士的灵力护罩——那修士就会变成普通人。普通人噎死、摔死、心脏病发作,就说得通了。
但是——
登仙界的规则。
星辰不夜城内禁止私斗,违规者雷劫劈死。这是登仙界定下的规矩,执行了几千年,从未出过差错。任何超凡力量用于攻击他人,雷劫就会触发。
那些死者,死在不夜城里。如果有人用超凡力量杀了他们——雷劫应该会触发。
但雷劫没有触发。
没有人被雷劈死。
这说明——没有人使用超凡力量攻击。
那灵力护罩是怎么失效的?
如果不是被的——那就是被的?
莫语又想到了倒流河。
倒流河的水往高处流——灰域里的一切都不太对。
灵力在这里也是异常的——星力脉冲会干扰灵力运转,登仙界的网络连不上,连普通手机都没信号——
如果——那些死者,也是在一个灵力异常的环境中死亡的呢?
不是灰域——他们不在灰域里,他们在星辰不夜城里,灵力充沛,一切正常。
但——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制造一个局部的灵力异常区域呢?就像灰域干扰登仙界网络一样——那个东西干扰了修士的灵力?
干扰。
不是攻击,不是战斗,不是使用超凡力量——只是干扰。
所以雷劫不会触发。因为从规则的角度看,没有人。
莫语摇了摇头——这个想法太模糊了。她还没有足够的信息来支撑它。
她把这个疑问暂时压下——但不是放下。像是把一块拼图放进了口袋里,等找到更多拼图再拿出来对照。
倒流河汇入了一片灰色的密林。
密密麻麻生长着——看起来像树,但摸起来像石头。灰色的、没有叶子的、硬邦邦的树干,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树冠交织在一起,遮住了灰色的天空,密林里更加昏暗。
蛋黄酥折了一根——断面流出星蓝色灵力残液。
纯度比遗址那的高三倍!蛋黄酥兴奋地掏出一个小瓶子,把灵力残液收集起来,珍贵材料!汪!
它在密林里跑来跑去,这里折一根,那里折一根,每个断面都流出星蓝色残液。白玉跟在后面,偶尔用爪子指一指——那根更粗,残液更多。
蛋黄酥的储物袋越来越鼓。
莫语看着蛋黄酥忙碌的身影——大黄狗在灰色的密林里跑来跑去,金色的皮毛是这片灰色中唯一的亮色。像一盏小小的灯。
莫语在密林里看到了一个影。
半透明灰色影子,人形但看不清面目。在树丛间游荡,不主动攻击人。它就站在莫语前面三步远的地方——一个模糊的、灰色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