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白玉说。

但莫语已经伸出了手。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碰——也许是好奇,也许是那个影的姿态让她觉得……像在等人。那个影站在那里,灰色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看什么。

指尖碰到影的一瞬间——

记忆涌入。

不是她的记忆。

画面——

练剑场。

灰白色的天空。星晶矿石铺成的地面微微发光。广场四周竖着数十根石柱,柱顶的石环上挂着铜铃——铜铃还在。微风吹过,铃声如星河。

一个年轻弟子在练剑。

穿着星辰剑派的灰色长袍,手持长剑,一遍一遍地挥。汗水沿着额角滑下来,滴在星晶矿石地面上。

旁边有人在喊——剑要顺势!顺势!不要逆着来!

年轻弟子停下,满头大汗——师父,我觉得逆势也可以……

胡说八道!师父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严厉而不耐烦,星辰剑派的剑法就是顺势!顺势而为!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可是——

没有可是!练!

年轻弟子低着头,继续练。

但他的剑——最后一剑,微微偏了。

不是顺势。是逆势。很小的偏移,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一剑的角度——从下往上,逆着力道,逆着星辰运行的轨迹——

铃声停了。

铜铃不再晃动。所有的铃声在同一瞬间停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师父没有注意到。但年轻弟子注意到了——他看着那些静止的铜铃,眼睛里有一丝什么闪过。

不是恐惧。是……确认。

画面消散。

莫语回过神来——

她还站在密林里,手悬在半空。面前那个影已经消散了,只剩一点灰色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散,像萤火虫。

你看到了什么?满天星问。

莫语把记忆内容说了——一个弟子在练剑,师父让他顺势,他偷偷逆势。铃声停了。

满天星想了想——这和我们之前找到的碎片信息吻合。星辰剑派有两条路线——一条是顺势的剑道,另一条可能是逆势的……什么。信息还不够。

莫语点了点头。

但她心里在想的不是两条路线的事——而是那个弟子最后一剑偏移的角度。

逆势。逆着来。逆着力道。

灵力护体的运作方式是的——顺着修士的本能,顺着身体的防御机制,自动运转。

但如果——有什么东西,让灵力的变成了呢?

灵力本该排斥异物,但反而把异物吸进去了——逆势。

灵力本该缓冲外力,但反而加剧了摔倒的力度——逆势。

灵力本该温养心脏,但反而干扰了心脏的跳动——逆势。

莫语的心跳加速了——她觉得自己摸到了一点什么。

但这个想法太模糊了。灵力的顺势怎么会变成逆势?什么能改变灵力的运转方向?她想不出来。

而且——也许她想错了。也许灵力的顺势变成逆势根本不是原因,而是结果。也许灵力护体失效是因为别的原因,而只是失效后的一种表现。

莫语把这个想法也放进了口袋里——和之前的拼图放在一起。

等找到更多拼图,再拿出来对照。

灰色密林里没有方向。

所有的长得一模一样——灰色的、石质的、没有叶子的。树干粗细差不多,间距差不多,灰色的苔藓和灰色的泥土也差不多。天空是灰色的雾,没有太阳,没有星星,没有任何可以辨别方向的参照物。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莫语发现——

我们是不是走过这里?

她指着前面一棵——树干上有一道断裂的痕迹,断面流出星蓝色残液。那道痕迹……

她记得。

半个时辰前,蛋黄酥就是在那棵树上折了一根枝条。

四人停下了脚步。

迷路了。满天星说,语气平静。

灰域的地形每次开放都有变化,论坛上的经验不适用。莫语看着四周一模一样的灰色密林——我们走了一圈,回到了原地。

蛋黄酥闻了闻地面——汪……我闻到了我们自己的味道。绕了一圈。

白玉的耳朵微微转动——我在听。远处有水声。倒流河的水声。

但倒流河是往高处流的,我们不应该往高处走——

灰域的一切都不太对。白玉说,也许往高处走才是正确的路。在灰域里,常识不一定适用。

莫语犹豫了一下——

先回到倒流河边。至少河岸能给我们一个方向参照。在密林里乱走只会原地打转。

四人原路返回倒流河。

回到河边的时候,莫语松了一口气——至少有了参照物。河往高处流,她们沿着河走,不会迷路。

但她的心里多了一层不安——灰域比她想象的更难走。没有地图,没有方向,连常识都不一定适用。登仙界的网络断了,普通手机也没信号——她现在真的与世隔绝了。

如果她们一直找不到路——

不想了。莫语对自己说,走一步算一步。

四人沿倒流河的新段继续前进。河水在旁边无声地往高处流,偶尔有星蓝色的脉冲从水底闪一下。

莫语看着那些脉冲,想起了灵力。

灵力也在体内流动——像河水一样。

如果灵力的流动方向出了问题……

沿河走了一段之后,四人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河岸休息。

蛋黄酥坐在地上,翻自己的储物袋——星晶碎片、灵力残液、星药、苔藓……收获满满。它嘿嘿笑着,尾巴在身后一下一下地拍地面。

满天星站在河边,看着倒流河的水往高处流,若有所思。

白玉趴在莫语腿上,闭着眼睛,耳朵微微转动——在听周围的声音。

莫语坐在一块灰色的岩石上,看着河水发呆——

她的脑子又转了起来。

干扰。

什么东西可以干扰修士的灵力运转?

首先登仙界副本内有规则,如果是可以被检测到的干扰,那必然也会触发雷劫。

而且这些修士本身修为也不低,能从遗迹里面拿着“奖励”出来的修士,断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而这些人的灵力被干扰了,甚至因为没注意到被干扰了,所以才会心脏病发作,噎死,摔死,气死。

灵力,修为,这些本质都是超凡能力的一部分,而超凡力量,有一个天克的存在

归墟。归墟矿。

而归墟,或者说伪归墟技术……最娴熟的是极光教。

莫语想到这里摇了摇头,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

就像她知道的,极光教虽然混沌,但是一定会在屠杀前发起预告,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偷取或者盗用了极光教的技术为非作歹,又或者是教内的一些乐子人势力,但这的确是一个思考方向。

修士的灵力护体失效——变成普通人——普通人噎死、摔死、心脏病发作——

。

莫语想了想——

万象?

如果利用归墟的技术,能让一个人的灵力还在运转,没有封锁也没有耗尽——但灵力护体失效吗?

万象在脑海里想了想——有这个可能性。

真的?

如果把归墟矿弄成粉末万象说,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些,一定程度可以干扰吸收,就像是利用粉尘干扰手机信号一样,类似的原理。但——

莫语皱眉——

性价比很低啊。万象说,首先难以精准控制,因为归墟本身会吸收超凡能力,换句话说就是——

使用这个方案的人,自己灵力也会收到干扰?

万象说所以你如果要用这方法,只能人为去做,那对方察觉到你意图的概率更大,所以这个过程会很麻烦,而且最后结果也只是一个随机概率的意外事件。

莫语点点头,对象都是有境界不低的修士,所以整个过程需要很缜密的谋划。

而且宿主也明白的,极光教在归墟技术方面的研究和利用本质是为了更高效的杀戮,甚至教内成员都有相关的武器装备,或者像宿主上次一样,装甲车撞门。

懂了,比起干扰,然后让对方意外而死,直接用伪归墟的技术打死更方便?

是这个道理,利用归墟粉末干扰导致意外死亡。过程繁琐麻烦,结果还存在随机性。万象说,况且,就算是杀人会引发雷劫,但极光教的人杀人,你觉得在乎雷劫吗?

莫语想了想,确实是那么一回事。

极光教信奉的是归墟女神瑾安,对于他们来说死亡是回归女神的怀抱。

上次黑森林的时候就是如此,会不会死,他们根本不在乎。

懂了,换句话说,哪怕真打利用了这方面技术,也可能是极光教内部其他乐子人搞的,又或者是有外部人员拿到了类似的技术,然后制造意外杀人。

没人可以保证极光教的技术不被偷取,而且极光教内部成分复杂,的确有宿主说得这些可能性。

她把利用了归墟技术这个可能性放进了口袋里——拼图越来越多,但还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走了。满天星走过来,休息够了吗?

莫语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色尘土。

白玉跳回莫语肩膀上,淡蓝色的眼睛看了一眼莫语——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白玉没有追问。

四人继续沿河前进。

倒流河在前方拐了个弯——汇入了一片更密的灰色密林。

灰色的越来越密,灰色的雾越来越浓。

莫语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