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段——

蛋黄酥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在无声的平原上炸开——在无声的世界里格外刺耳,像一把刀划过玻璃。

所有人同时僵住。

天空中——灰色鹰的翅膀猛地一振。

灰色的竖瞳锁定了蛋黄酥——

俯冲。

渡劫期的鹰从天而降,速度快到空气都来不及反应——灰色的身影像一道闪电,灰色的利爪在灰色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直扑蛋黄酥——

白玉喊。

蛋黄酥向右翻滚——渡劫期体修的反应速度不是盖的——但灰色鹰更快。鹰爪擦着蛋黄酥的头皮划过,灰色的草被爪风斩断了一片。

蛋黄酥的头皮上出现了一道血痕——红色之中,隐约有细碎的金色光点在流动。

白玉跳起来,一爪拍向灰色鹰——渡劫期猫修的爪子比钢刀还锋利,但灰色鹰的速度太快,只打掉了三根灰色羽毛。

灰色鹰拉升,在天空中转了一个弯——再次盘旋。

满天星说。

四个人拼命跑——

莫语的迅羽爆发,速度瞬间拉满——炼气期修士的爆发力在这种时候反而是优势——迅羽不依赖灵力强度,只依赖技巧和速度——

满天星跟在莫语旁边,银色长枪握在手中,但没有回头——跑比打重要。

蛋黄酥跑在后面,体修的耐力很强,但速度比不上灵力爆发的莫语和满天星——头皮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红色的血夹杂着金色的灵力光点,沿着金色的皮毛滴落在灰色的草地上。

白玉跑在最后——

灰色鹰第二次俯冲——

这次它不是冲蛋黄酥来的——

它冲白玉来的。落单的目标。

白玉转身,一爪拍向鹰爪——

叮——

金属般的碰撞声在无声的平原上格外刺耳——鹰爪和白玉的爪子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白玉的身体被冲击力推出去三步——爪子上有三道深痕,鹰爪留下的。渡劫期对渡劫期,灰色鹰的战斗力不比白玉弱。

灰色鹰拉升——第三次盘旋——

然后——

它改变了目标。

灰色的竖瞳扫过四个逃跑的身影——炼气期——最弱的那个——

莫语。

灰色鹰第三次俯冲——

冲莫语来的。

速度更快。角度更刁。这次不是试探——是真正的猎杀。

白玉挡在莫语身前——

鹰爪和白玉的爪子再次碰撞——

叮——

白玉被拍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爪子上的三道深痕在渗血,混着金色灵力的血滴在灰色草地上。

白玉!莫语喊。

白玉站起来——继续跑!

灰色鹰拉升——准备第四次俯冲——

跑!往前面跑!白玉喊。

莫语看向前方——

灰色的草——在变少。

脚下灰色草的颜色在变——灰色在褪去。深蓝色——从脚下蔓延开来。

她抬头——

灰色的天空——在变。深蓝紫色——从天际线蔓延过来。

风——

有声音了。

轻柔的、带着花香的风。

前面——就是边界。

快跑!莫语喊。

四个人在灰色鹰的追击下拼命跑——

莫语第一个冲过了灰色的边界——

脚下的灰色草变成了深蓝色的花田。

头顶的灰色天空变成了深蓝紫色的星空。

花香——从四面八方涌来。

满天星紧随其后冲过边界——

蛋黄酥第三个冲过来——

白玉最后一个——

灰色鹰的第四次俯冲——

利爪距离白玉的后背只有半米——

白玉跳过了边界——

鹰爪在花田边缘划过——

灰色鹰停了。

它盘旋在花田的边缘,灰色的竖瞳看着花田深处——

然后转过头,飞回了平原。

花田边界有一道无形屏障——星辰花散发的气息让灰域生物本能回避。

莫语站在花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

满天星站在她旁边,同样在喘。

蛋黄酥一屁股坐在地上——汪……差点死了……它摸了摸头皮上的血痕——已经止住了,但毛发上还沾着血——红色的,夹杂着零星的金色光点。

白玉走过来,舔了舔爪子上的伤口——爪子上有三道深痕,还在渗血。她看了莫语一眼——

你没事吧?

……没事。你呢?

皮外伤。

莫语看着白玉爪子上的伤口——三道深痕。

……让我帮你包扎一下。

不用。渡劫期的伤口愈合很快。

莫语还是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了一块布条,蹲下来,轻轻缠在白玉的爪子上。白玉没有拒绝——它安静地站在那里,淡蓝色的眼睛看着莫语的手。

莫语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刚才的恐惧还没有消退。渡劫期的灰色鹰——如果白玉没挡住——她可能已经死了。

谢谢。莫语说,声音很轻。

不用谢。白玉说,应该的。

莫语把布条系紧——

然后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花——

星辰花。

蓝紫色的,发着光。数不清的星辰花,从脚下延伸到视线尽头。蓝紫色花海在深蓝紫色星空下轻轻摇曳。每一朵花都在发光——淡淡的光,像萤火虫落在花瓣上。

莫语蹲在花田边缘,手指碰了碰一朵星辰花——

温热的。像触碰一个活着的生命。

花瓣蹭过她的手指,触感像丝绒。

在灰域走了这么久——灰色、灰色、灰色——无尽的灰色——

然后——

花。

光。

颜色。

莫语的眼眶有点发热。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灰色之后,突然看到颜色——

她深吸一口气——花香的空气涌入肺里。

和灰域的干涩陈旧不同——这里的空气是清甜的、温润的、像春天的第一场雨后的大地。

花田中间一条石板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齐腰高星辰花,花瓣蹭过手掌,触感像丝绒。

石板路尽头——

灯塔。

一百五十米高。几十层。灰白色圆柱形塔身,没有窗户——只在顶层有一扇面向花田的小窗,窗里透出暖黄色光。塔顶一盏灯,蓝紫色光束缓缓旋转,照亮花田每一个角落。

莫语站在花田边缘,看着那座灯塔——

她从来不知道灰域后面还有这种地方。

论坛上没有这条信息。入场推送的资料里没有。煌炎给的修真联盟情报里也没有。

从进入灰域开始,她们就是自己探索的。遗迹之后的一切——倒流河、灰色密林、遗忘之沼、这片无声的平原——都是未知的。没有前人的记录,没有可以参考的路线,连地形名称都是她们自己起的。

而现在——灰域的尽头——

花田。灯塔。

这些也不在任何记录里。

莫语回头看了一眼——

灰域。灰色的平原,灰色的天,灰色的风。灰色鹰在远处盘旋,没有追来。

再看前面——

花田。蓝紫色的花海,深蓝紫色的星空,暖黄色的灯塔光。

像两个世界。

莫语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线上,花田的香气和灰域的荒凉同时拂过她的脸。

灯塔的光在远处缓缓旋转。

小窗里,暖黄色的光照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

莫语觉得那扇窗后面,有人在看她。

蛋黄酥也看到了灯塔——汪……好漂亮……

它坐在花田边缘,金色的皮毛上沾着灰色的尘土和夹杂金色光点的血迹,但尾巴在慢慢摇——

汪。走得好远。

莫语看着灯塔——

嗯。走得好远。

白玉跳回莫语肩膀上,缠着布条的爪子微微收拢——

走吧。灯塔不会跑。

莫语笑了一下——很淡的笑。

她迈出一步——从灰色的世界,走进了花田。

星辰花的花瓣蹭过她的手掌——丝绒一样的触感——温热的——像有人在轻轻握住她的手。

四人沿着石板路,走向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