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再睁开眼的时候,还是虚空。

但瑾安不在了。

万象在剑鞘里安静地待着,背后的剑微微沉了一点,像是万象换了个姿势。

莫语一个人站在虚空中,星轨列车的半透明铁轨在远处发出淡淡的蓝光。

她等了几秒。

万象。

「嗯。」

你回去了?

「嗯,我还有其他事。」

那我怎么回去?

「有人会来接。」

话音刚落。

虚空的尽头,一个白色的光点正在接近。

速度很快,几秒之内,光点就从一个针尖大的亮点变成了一个可以辨认的人形。

白色长袍,长发,笑眯眯的表情。

莫语看着那个人飞过来。

很眼熟,非常眼熟。

白色长袍,笑眯眯的,那个气质,那个表情。

莫语想了两秒,然后想起来了。

寰宇。

那次三方会谈,登仙界派来的公证人。

白色汉服,云纹绣边,自称白曜,登仙界运营部监督专员。

当时莫语就觉得那个人不像普通的监督专员,气质太沉稳了,说话的方式也不像普通员工。

现在她穿着白色长袍飞过来,用GM权限打开通道,来虚空接人,果然不是普通人。

白耀飞到莫语面前,停住,看了一眼莫语,笑眯眯的。

哎呀。莫语,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莫语看着她。

你是白曜。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白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和那次在会议室里喝茶时的笑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我啊。

记得。莫语说。上次寰宇那次,你用的名字是白曜。登仙界运营部监督专员。

是我。白耀没有否认。那时候不方便用真名。不过也没打算瞒多久。你迟早会知道的。

莫语没有追问。

当时白曜以监督专员的身份出席,现在以GM的权限来接人。

薇拉是蔷薇女王的同时,也是星烁花园的星花女神。

篁燕是修真联盟的盟主,同时也以煌炎的身份行走。

星明是万域星海的制作人,平日以猫的形式到处出现。

身份不同,但人是同一个人,这种事在星海大概很常见。

走吧。白耀说。我送你回去。

谢谢前辈。

白耀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你这个小姑娘倒是会喊人。上次见面的时候可没喊前辈。

上次不知道你是谁。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一点。

白耀笑了笑,没再多说。

白耀用登仙界GM的权限打开了一条通道。

虚空中凭空出现了一道光门,光门里面是一条白色的甬道,尽头隐约能看到城市的轮廓。

莫语跟着白耀走进光门。

通道里很安静,白色的光从两侧的墙壁上渗出来,照得整条通道亮堂堂的。

脚下是半透明的光面,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下方流动的星轨。

白耀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白色长袍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条细细的白色痕迹。

走了几步,白耀回头看了一眼莫语。

余灰的事,怎么样了?

莫语想了一下。

没追上。

她没有多说,没追上就是没追上。

后面发生的事情,星明处理余灰的过程,瑾安带她看的那些,她知道不该说。

白耀也没有追问。

就一个字,然后继续走。

又走了几步。

那截无名指不错,够你们分了。几十万年的根基浓缩在一根指头里,比大部分副本的奖励都好。

白耀笑着说。

你这个人,挺实在的。

莫语不知道该怎么接,沉默了两秒。

谢谢前辈夸奖。

白耀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通道的尽头。

白耀停下脚步。

到了。

莫语看着通道尽头。

不是直接通到不夜城的街道,是一面白色的墙。

墙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不夜城的轮廓。

花灯街、灯笼、石板路。

你出了庙会之后,按规则是不能回去的。白耀伸出一只手。秘境的通行规则你也知道,出去了就是出去了。

莫语点头,她知道。

不夜城是秘境,离开秘境之后不能重新进入。

但这次是特殊情况。白耀从袖子里取出一枚令牌,令牌是白色的,上面刻着登仙界的徽记和一行莫语看不懂的文字。这是登仙界GM的特殊通行令。我帮你盖一个临时许可,你可以再回去一次,把东西分了,把朋友见了。但不要告诉其他人。

白耀把令牌在白色的墙上按了一下。

白色的墙上泛起一层涟漪。

然后墙上出现了一个门形的开口。

开口的另一边是不夜城的街道。

去吧,你的朋友们还在旅馆等你。

莫语看了一眼那个开口。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白耀。

谢谢前辈。

白耀笑了。

莫语走进了开口。

身后,白色的墙重新合拢,涟漪消散。

什么都没留下。

莫语推开旅馆房间的门。

所有人都在。

满天星坐在沙发上,银白色的双马尾垂在胸前,怀里抱着企鹅玩偶。

矢车菊缩在旁边的扶手椅里,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浅灰色的眸子。

伊芙坐在地毯上,身边趴着几只小虫子,正在吃零食。

沐源站在桌子旁边,笑嘻嘻的,手里拿着一截灰白色的东西。

沈暮雪靠在窗边,双臂抱胸,表情冷淡。

晏无咎坐在角落里喝茶,双目覆着黑色缎带,面前摆着一副棋盘,自己在和自己下。

薇尔站在阳台上撑着阳伞,深紫色的裙摆在风中微微飘动。苏小棠蹲在门口,看到莫语回来立刻站了起来。

奥古斯都靠在墙边,金色的短发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微微发亮,棕色的眼睛看着莫语,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蛋黄酥趴在白玉身上睡觉。白玉用爪子抵着蛋黄酥的脑袋,半眯着眼。

莫语走进来。

沈暮雪先开口了。

伪归墟力场我已经收了。不夜城外围的场区全部拆除,控制核心在我这里。

莫语点了点头。

谢了。

另外。沈暮雪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莫语。这次行动的收尾报告。伪归墟力场布置时间、覆盖范围、消耗材料、拆除时间,都记在里面。

莫语接过小册子。翻了翻,很详细。沈暮雪做事一向这样,干净利落,不留尾巴。

嗯,谢谢。

沈暮雪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

然后沐源开口了。

来来来,分赃分赃。

她举起手里那截灰白色的东西,余灰的无名指。

在花灯街被薇尔的铁片和林星眠的愿力弹切断的那截。

被沐源的鸽子叼走之后,沐源一直保管着。

这东西,品相不错。沐源把无名指放在桌上,然后伸出手,指尖亮起淡金色的光,光芒像一把无形的刀,落在那截无名指上。

咔。咔。咔。咔。咔。

无名指被切成了12份。每一份都不大,大概指甲盖那么大。

但每一份都散发着极其微弱但极其纯粹的灵力波动。

沐源开始分。

莫语一份。满天星一份。矢车菊一份。奥古斯都一份。伊芙一份。沈暮雪一份。晏无咎一份。薇尔一份。苏小棠一份。我一份。

她把10份推到各人面前。然后看了看剩下的两份。

蛋黄酥一份。白玉一份。

然后莫语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余灰的左手掌。

所有人都看过来。

莫语把左手掌放在桌上。

这个也分了吧。

沐源的眼睛亮了。

嚯。左手掌!这可比无名指大太多了。

沐源伸出手。指尖的金光再次亮起。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左手掌被切成了12份。每一份都比无名指的碎片大了不少,蕴含的根基精华也更浓郁。

沐源照样分了。人人有份。

桌上排满了灰白色的小碎片。每一份都不大,但每一份里都浓缩着几十万年的根基精华。

苏小棠看着自己面前那两份碎片,有点不好意思。

莫语姐,我全程什么都没干,就在旁边加油。这个太多了。

拿着吧。莫语说。分的多是因为东西本身够多。

沐源在旁边点头。

莫语说的对。东西多,分的人少,每个人就多。你拿多少都不亏心。

奥古斯都从墙边走过来,拿起自己那两份碎片。棕色的眼睛看了看,然后收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和他说话的方式一样。

火力覆盖确认。战利品入库完毕。

晏无咎放下茶杯,拿起碎片。虽然双目覆着黑色缎带,但他的手指精准地落在碎片上,没有一丝偏差。他把碎片放在棋盘旁边。

嗯。有意思的变量。

薇尔从阳台上走进来。深紫色的眸子看了看碎片,用阳伞的尖端挑起来,放进手里。阳伞转了一圈。

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记得叫我。

伊芙把碎片收好,身边的小虫子们围着她转了一圈,似乎也感受到了碎片里的灵力波动。

矢车菊拿起自己那两枚碎片。浅灰色的眸子看了看。然后收进储物袋。

谢谢。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但她是真心的。

满天星看着自己那两枚碎片,笑了。

辛苦了。所有人。

沈暮雪把碎片收进储物戒指。看都没多看。

蛋黄酥低头闻了闻自己的碎片,然后一口吞了。

白玉看了它一眼,把自己的碎片用爪子拨到肚子底下压着。

苏小棠把碎片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看着莫语,笑了一下。

莫语看着自己面前那三份碎片。无名指的一份,左手掌的一份,加上分完剩下的零碎拼成的一份。两份半。灰白色的。很小。但里面蕴含的力量,她能感觉到。浓郁的、纯粹的、来自几十万年积累的根基精华。

如果全部吸收了,她的实力至少能翻好几倍。

但莫语没有打算全部留着。

沈暮雪。

沈暮雪靠在窗边,看过来。

我这两份半。一份给林星眠。你让人送进遗迹去。她的愿力弹是关键,没有那一发愿力弹,余灰的手指不会被切掉,后面的事情都不会那么顺利。

沈暮雪点了一下头。

遗迹的规则我知道。你们进去过一次了,不能再进。极光教的人可以送进去。

其余很很默契的没有问遗迹和林星眠的事情,毕竟都到了圣人境这个地步,都明白很多事情知道的多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薇尔,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很明显愣了一下,但仍旧什么都没说。

莫语继续说。剩下一份拆成两半。一半给极光教,尤其是奖励这次来帮忙的人。另一半帮我寄回家。寄给我爸妈。不用说是怎么来的,就说是我在外面得到的,让他们收好。

沈暮雪愣了一下。

圣女大人自己一份都不留?

留了。莫语指了指桌上最后那半份。这半份我自己留着。够了。

沈暮雪看了莫语几秒。

知道了。

她接过那两份碎片,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

极光教那边我来安排。遗迹那边也我来联系人送。你父母那份我回头给你寄蓝星去。

谢谢。

沈暮雪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

莫语看着自己最后剩下的半份碎片。

够了。

谢谢大家这次能来帮忙。莫语说。

谢什么。沐源摆了摆手。没有你,我们连灰的毛都见不着。

奥古斯都靠回墙边,双手重新插进口袋。

数据归档完毕。本次行动效率可接受。

晏无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棋局已终。各归各位。

薇尔撑着阳伞,微微扬起下巴。

说得好像你打的一样。你连余灰的衣角都没碰到。

晏无咎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反驳。

分完东西没多久。

旅馆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莫语转头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