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白色修士袍的少女站在门口。黑褐色的长发垂在胸前,发尾一小段用蝴蝶结扎起。淡金色的瞳孔安安静静的,看着人的时候有点呆。

标准制式的修真联盟修士袍,但穿在她身上,比标准制式好看很多。

煌炎。

煌炎看到满天星和莫语,脸上露出了笑眯眯的表情。那种温柔又从容的笑,像是在说没事就好。

人家来晚啦~

她走进来。甩了甩袖子,把手露出来。修真联盟的袍子袖子总是太长。

我听说你们这几天在做挺危险的事情。煌炎看着莫语,淡金色的瞳孔里有点心疼。莫语小姐怎么不叫人家呢~

莫语想了一下。

太急了。来不及。

煌炎看了她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下次要叫人家哦~不管来不来得及~

然后她看向莫语。

没事就好~

莫语点了一下头。

煌炎在旅馆里待了一会儿。和满天星、莫语、沐源他们聊了聊追余灰的事。莫语没说太多细节,就说砍断了他的手,最后没追上。

煌炎听的时候一直笑眯眯的。但淡金色的瞳孔偶尔会闪一下。莫语知道那不是呆,是在认真地听。

煌炎伸手摸了摸蛋黄酥的头,又摸了摸白玉的背。

你们也辛苦了~

蛋黄酥蹭了蹭她的手。

还好啦!

白玉半眯着眼。

一般。没什么表现机会。

临走的时候,煌炎站在门口,笑眯眯地对莫语说。

莫语小姐~下次有空来再来修真联盟玩呀~人家带你去其他好玩的地方转转~

煌炎转身走了。白色的修士袍在花灯街空荡荡的石板路上飘着。黑褐色的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走了几步,她甩了甩袖子,好像袖子又滑下来了。

满天星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她还是老样子。

五天后。

庙会结束。

不夜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花灯街的灯笼被工作人员从屋檐下取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推车上运走。

摊位被拆除,支架折叠,篷布卷起。戏台被拆掉,木板一块一块地卸下来,露出

甜点铺关门了。灯谜塔的灯灭了。东区电影院的招牌被摘了下来。中央广场外围的那些临时建筑,像退潮的沙堡一样,一天比一天少。

整个不夜城在慢慢变空。

五天前这里还是最热闹的地方。人挤人。灯笼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甜点的香气从街头飘到街尾。戏台上的锣鼓声从早响到晚。

现在空了。

闭幕式在中央广场举行。

龙神墨渊站在闭幕式的台上。龙袍龙角。金色竖瞳。

身后是巨龙巢穴的旗帜和本届英雄会的会徽。

他发表了讲话。

讲话的内容很官方。感谢各位来宾。感谢各位选手。本届英雄会圆满成功。

然后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本届英雄会期间,有不法之徒潜入会场,造成了多名参赛选手的意外伤亡。

台下一片安静。

墨渊的金色竖瞳扫过全场。

此人已被我用龙神权限镇杀。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然后是掌声。先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密集。很多人点头。很多人鼓掌。

龙神亲自出手镇杀凶手,这个结果让大部分人都满意了。

莫语站在台下。

她没有鼓掌。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满天星。满天星也没鼓掌。

再远一点,沐源抱着胳膊,笑嘻嘻的,但没鼓掌。晏无咎端着茶杯,黑色缎带下的嘴角没有一丝弧度。薇尔撑着阳伞,深紫色的眸子看着台上,表情淡淡的。奥古斯都双手插在口袋里,棕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两片湖水。伊芙坐在台阶上,身边的小虫子们安安静静的。

他们都知道真相。

余灰不是墨渊杀的。

但没有人道破。

墨渊站在台上,享受着全场的掌声和敬意。

龙神用龙神权限镇杀凶手,故事很完整,逻辑很通顺,大家都很满意。

唯独莫语他们知道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

但反正也没人去说真相。

墨渊继续讲了下一届的展望。

莫语没有怎么听。

她在想回家。

闭幕式结束。

旅馆门口。

秋天的风从不夜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花灯街已经空了。灯笼没了。摊位没了。

只有石板路上还残留着一些彩色的纸屑,是庆典最后一天撒的彩纸。

满天星站在莫语面前。

银白色的双马尾在风中微微飘动,淡色的眸子看着莫语。怀里抱着企鹅玩偶。

我直接回师尊那边。

你保重。

嗯。你也是。

满天星看着莫语。

然后她伸手抱了她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拥抱。企鹅玩偶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发出一声闷闷的。

莫语站在原地。被抱着。

然后她伸出手,也抱住了满天星。

两个人在旅馆门口抱了几秒。

满天星松开。退后一步。笑了。

下次见。

嗯。下次见。

满天星转身走了。银白色的双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企鹅玩偶夹在胳膊底下。脚步轻快。

没有回头。

莫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晏无咎走过来。

手里还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棋盘和棋子。

莫语。这次感谢了。

谢谢。

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合作。

晏无咎拍了拍莫语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然后他提着布袋走了。

薇尔走过来。

撑着阳伞,深紫色的裙摆在风中飘动,深紫色的眸子看着莫语。

莫语。

我们义结金兰吧。

莫语看着她。

薇尔的表情很认真,深紫色的眸子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莫语想了一下。

义结金兰。答应的话,她不太确定这意味着什么。拒绝的话,薇尔的表情又太认真了。

做朋友吧。

莫语说。

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是一个折中。

薇尔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心的。深紫色的眸子弯了起来。

好。朋友。

她看了莫语两秒。然后收起阳伞,右手按胸,左手展开,微微鞠躬。一个极尽浮夸的谢幕姿势。

那么——谢幕了。

她转身走了。深紫色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移动的暗色花。走了几步,薇尔没有回头。但她举起那只手,摆了摆,算是告别了。

奥古斯都走过来。

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棕色的眼睛看着莫语。

莫语。本次行动数据已全部归档。你的战斗记录对我的研究有参考价值。

……谢谢?

不需要谢。这是客观评价。你的战斗模式,灵力利用率上达到了97.3%的效率。这个数据比我预想的要高。

莫语不知道该怎么接。奥古斯都说话的方式像一台精密仪器在播报数据。

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奥古斯都说。我会优化我的火力覆盖方案。

奥古斯都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身后悬浮的六面魔力光盾收拢成六个光点,融进他的身体里。白色的复古军服在空荡荡的花灯街上显得格外整洁。

矢车菊走过来。

缩在斗篷里,小小的,只露出浅灰色的眸子。

站在莫语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再见。

嗯。再见。

矢车菊低下头。然后转身。走了。小小的。缩在斗篷里。步子很快。像一只急着回窝的小动物。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你。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但莫语听到了。

矢车菊走了。

沐源走过来。

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裹。里面装着她在庙会上零元购的各种战利品。

剑呢?

莫语把圣剑从储物空间拿出来。递给沐源。

沐源接过圣剑。看了看。剑身上那行字「星核熔烬·诸界崩碎断罪」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嗯。没弄坏。

不错。沐源把圣剑塞进包裹里。包裹鼓了起来。

然后她看着莫语。

有机会来魔导王国玩。到时候我带你看点好东西。

沐源拎着包裹,笑嘻嘻的。

走了。

她吹了一声口哨。远处,一只鸽子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

下次见。

嗯。下次见。

沐源拎着包裹,带着鸽子,走了。

蛋黄酥和白玉要回宗门报道了。

它们需要分别回一趟各自的宗门区,报告这次庙会的经历和收获。之后会再次回蓝星,管理蓝星分宗。这一趟大概又要一两个月。

莫语蹲下来。摸了摸蛋黄酥的头。毛很软。然后摸了摸白玉的头。毛也很软。

辛苦了。

蛋黄酥伸出舌头,舔了舔莫语的手。

不辛苦!下次有这种好事再叫我!

白玉用脑袋蹭了蹭莫语的腿。

下次见。白玉说。

然后一狗一猫,沿着花灯街往城门口跑去。

莫语看着它们跑远。

大概一两个月之后,它们就会回蓝星了。

沈暮雪走过来。

圣女大人,我先回极光教。

沈暮雪看了莫语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

伊芙走过来。

身边跟着几只小虫子。

再见。

嗯。再见。

旅馆门口。

只剩莫语和苏小棠。

苏小棠站在莫语身边。手里提着自己的行李包。

小语,我们回家吗?

莫语看着不夜城。

灯火已经熄了大半。花灯街空了。戏台拆了。甜点铺关门了。灯谜塔的灯灭了。东区电影院的招牌摘了。中央广场外围的临时建筑拆得干干净净。

五天前这里还是最热闹的地方。

现在空了。

莫语转身。

嗯。回家。

她和苏小棠一起走了。

旅馆的房间里,灯灭了。

地图还摊在桌上。

三个红圈。花灯街中段、北区甜点铺、西区戏台。铅笔画的叉还在。东区电影院。南区灯谜塔。中央广场外围。

那是莫语当时画的。用来标记余灰可能出现的区域。

莫语没有回来拿。

地图留在了旅馆里。

和这场庙会一起结束了。

莫语和苏小棠走出不夜城城门。

城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

最后几个摊贩推着车从城门里出来,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莫语回头看了一眼。

不夜城。

千年一届的英雄会。

天骄遍地。庙会。擂台。花灯。甜点。戏台。

她没有拿到冠军。甚至没有打完擂台赛。

但她觉醒了愿力,学会了新的功法,拿到了不少稀有材料,得到了灰的碎片,还知道了很多隐秘,见到了至高。

这次的收获够多了。

莫语转身。

和苏小棠一起,走向秘境出口。

身后,不夜城的最后一盏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