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安和莫语分别后,并没有直接回去。
她回到了星明杀死余灰的地方。
虚空。
同一片虚空。
同一个位置。
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余灰不在了,星明不在了。
那些五颜六色的不在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纯粹的黑色虚空,和远处悬浮的半透明铁轨发出淡淡的蓝光。
瑾安站在那里。
看着眼前的景象。
或者说。看着眼前的东西。
灰,本就是各种大能拒绝死亡、腐朽后的聚集物。
那些大能。站在宇宙顶点的存在。寿命到了,劫数到了,不想死,逃,腐朽,化灰,聚拢。
其中包含着各种情感。
恐惧。痛苦。害怕。绝望。
有多少灰,就有多少聚集的情感。
灰聚集才会诞生自我意识。
有了自我意识之后,这类感情会被统一为单个个体的情感。余灰的恐惧、余灰的痛苦、余灰的绝望。
但现在,余灰死了。
被星明打死,拆散了。
星明带走了余灰的那些精华部分,那些几十万年积累的顶级天赋和道基。
无数星域的精华。
但星明没有处理留下来的东西。
不是星明没发现,是她故意留着的。
瑾安知道星明的想法。
一切生命的诞生都是有价值的,需要被认可。
星明不会掐灭任何一种诞生的可能,哪怕这种诞生的源头是罪恶和痛苦。星明也会允许它诞生。
余灰死后,各种情绪失去了统一的锚点,但并没有完全散去。
这有很多原因。
比如余灰哪怕作为灰,也是一等一的强者,这样的存在,不是死了就能消散干净的。
比如余灰这几十万年偷了太多的人,被偷者的根基、天赋、血脉被锁在余灰体内。这些人的情感。失去根基的痛苦、被掠夺的愤怒。也加强着余灰死后的残余。
比如这几十万年因为余灰死去的人、被余灰炼化吸收的人。他们的情感也汇聚在其中。数以万计的修士。数以万计的痛苦、恐惧、绝望。
比如余灰本就是数以万计的陨落大能聚集诞生,他的情感本就强烈,复杂,多样性。
比如星明杀死余灰的时候,给予了太多强烈的情感冲击。几十万年的存在被一击终结。那一瞬间的绝望,是铺天盖地的。
又或者其他原因。
瑾安可以想到很多种假设,但这些没有意义。
对于归墟来说,原因从来都不重要。
瑾安眼前。
余灰的残渣正在聚集。
灰色的碎片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像一锅缓慢沸腾的汤。碎片和碎片之间互相吸引、互相排斥、互相融合、互相分裂。
不是随机的,是有方向的。
四种不同的方向。
残渣在分化、重组,在凝聚成四个独立的东西。
瑾安看着这一幕。
笑了。
莫语或许以为,觉醒愿力是最大的机缘。
听到那些隐秘是最大的机缘。
拿到余灰的切片精髓是最大的机缘。
见到星明是最大的机缘。
但莫语不明白。
真正的大机缘在这里。
莫语也好,满天星也好,走的本就是归墟一途。
何为归墟?万物消亡的终点,万物的终结,存在的尽头。
走归墟一途的人,对她们有用的大机缘,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在的东西上。
哪怕是余灰这种半死不活的也是如此。
余灰活着的时候,偷了数不尽的根基,那些根基是活着的。
它们不是归墟的产物,它们是归墟的逃避者。
星明带走的那些精华,也是的东西。
顶级天赋、道基,无数星域的精华。
但留在原地的这些东西,不一样。
余灰死了,容器碎了。
无数的情感溢出来了。
这些情感是死亡之后的产物,是终结之后的残余,是归墟之路上留下的东西。
死亡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对走归墟一途的人而言,这才是真正的大机缘,让莫语进一步蜕变的关键。
星明明白。
瑾安也明白。
所以她们两个人很默契地都没有处理这东西。
星明收完了精华,看了一眼那些碎片,然后走了。
不是没看见,是故意留下。
瑾安把莫语送走之后回来。
不是偶然,是特意。
她要在这里守着。
瑾安在余灰被杀死的地方待了五天。
正好是庙会结束的时间。
她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残渣一点一点地凝聚。一点一点地分化。一点一点地成形。
没有人来打扰。
虚空是孤寂的,没有修士会来到这种地方。
星轨列车的铁轨在远处发着蓝光,但列车不会经过这里。
瑾安就在那里,她一直看着。
第一天。残渣开始分化。四种不同的情感开始各自聚集。恐惧往一个方向聚。痛苦往另一个方向聚。绝望往第三个方向聚。原罪往第四个方向聚。
第二天。四个聚集体开始有了雏形。不再是散乱的碎片。开始有了形状。有了密度。有了。存在感。
第三天。四个聚集体开始有了气息。微弱的。像新生儿的第一口呼吸。但确实存在。
第四天。气息变强了。四个聚集体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第五天。瑾安看了一眼。四个聚集体已经稳定了。不会再散开。不会被打扰。
她转身。
走了。
没有回头。
在余灰被杀死的地方。
有四个东西出生了。
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