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啸声在灰色空间中回荡,像无数根针扎进莫语的耳膜。

在那声尖啸完全消散的刹那,栗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那个原本蜷缩在角落里剧烈颤抖的三米高灰色人形,在一瞬间“消失”了。

莫语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在神之眼捕捉到视线前就已经做出了规避动作,利用迅羽的爆发,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强行向右侧闪躲至十几米外。

啪!

一声清脆的、像是皮革鞭子抽打空气的爆响。

栗那只细长得不协调的手臂,像一条没有骨骼的灰蛇,狠狠抽在了莫语刚才站立的位置。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股劲风还是擦过了莫语的衣摆。

浮光礼装的表面闪过一道黑光,挡下了这股劲风,但莫语依然感到一阵心悸。

“什么鬼?!”

莫语借着这个空挡,冲刺向前,手中巨剑顺势横扫,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逼向栗的腰腹。

这是最基础的防守反击。哪怕砍不伤它,也能逼退它。

然而——

剑刃确实砍中了,但手感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就像砍进了一团腐烂了的黑泥,没有任何的阻力,也没有斩断骨骼的脆响。剑刃像是陷入了某种黏稠的沼泽,那股诡异的吸力让莫语的动作慢了半拍。

而栗,根本不在乎这点“皮肉伤”。

它没有痛觉。它甚至没有“受伤”的概念。

相反,那一瞬间传来的切割感,似乎成了某种刺激信号,让它本来就癫狂的状态彻底失控。

“吼……吼吼……”

它那张漆黑的凹洞里发出一串断断续续的、像是漏风风箱般的喘息。

然后。

暴起。

如果说刚才那一鞭是蛇咬,那现在就是疯狗狂舞。

栗那三米高的身躯像是一个失控的提线木偶,四肢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甚至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疯狂挥舞。

抓。

咬。

撕。

扯。

踩。

碾。

它的动作完全没有章法。没有起手式,没有收招,甚至没有“攻击意图”——它只是在用身体的一切部位,去破坏眼前能看到的一切。

莫语神之眼的视野里,栗的右腿明明还在地上支撑,但它的左臂却突然像橡胶一样伸长,直接抓向莫语的头发。

莫语举剑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震得莫语虎口发麻,还没等她稳住身形,栗的身体猛然一缩,然后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

它的头颅——那个带着漆黑凹洞的脑袋,像攻城锤一样直接撞了过来。

莫语只能再次侧身闪避。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分钟,对莫语来说简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栗的攻击频率太高了。高到神之眼都捕捉不到完整的轨迹,只能看到无数道灰色的残影。

而且这些攻击是“无序”的。

明明上一秒它的手还在抓莫语的肩膀,下一秒它的手指却诡异地弯折,插向莫语的下三路;明明它的身体还在半空中,那条细长的腿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向弯曲,踢向莫语的后脑。

这是一台失控的绞肉机。

唯一的逻辑就是——破坏。

直到把眼前的东西变成粉末,变成黑水,变成虚无。

莫语不停的进行防御,闪躲。

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像是贴着死神的镰刀擦过。

如果不是浮光礼装强大的物理防御和超凡防御,如果不是星蝶赋予了的机动性,她现在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力量、速度、爆发力,每一个维度都远超她太多层级。即使她爆发全力,加上神之眼的先之先预判,依然只能勉强支撑,连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到。

这东西的战斗力,是货真价实的古神级。

而且,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莫语感到一阵心浮气躁。

那种烦躁感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看着栗那张扭曲的脸,听着那毫无意义的尖啸,莫语发现自己居然产生了一种“跑吧”、“打不过的”、“等死吧”的念头。

这是精神污染,它的每一击都带着“恐惧”的属性,在逐步侵蚀她的理智。这种侵蚀不是单纯的超凡能力造成的侵蚀,更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压迫。

莫语持有归墟灵根,能免疫精神系超凡攻击,但这种高压战斗带来的精神疲惫是无法避免的。

巨大的心理负荷,对于栗的恐惧,正在逐步蚕食莫语的理智。

“不能被它带着节奏走。”

莫语咬牙,强行稳住心态。

栗这种无序的攻击,让她想起了瑾安。

瑾安的攻击也是如此。

没有理由,没有征兆,没有规律。

是纯粹的混沌。

那是比眼前这个栗更不讲道理的“无序”。

莫语看着眼前的栗。

它很强,强得离谱。

它的强让人头皮发麻。

但——

比起瑾安,眼前这东西的“疯”,不过是蝼蚁层面的乱舞。

“……和瑾安姐姐比起来,你不过是蝼蚁。”

这么一想,压力骤减。

那种如山岳般的压迫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退。

莫语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她看准了一个空隙,后撤一步。

她准备一边防御,一边蓄力拔剑。

先切一剑看看效果……把这东西的一条腿或者手臂卸下来再说。

然而——

就在莫语打算蓄力拔剑的瞬间。

栗突然停了。

毫无征兆地,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戛然而止。

那个三米高的灰色人形僵在原地,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姿势,一只手伸在半空,一只脚抬着。

它的凹洞,静静地看着莫语。

“黑色的……怪物”

“是怪物……”

“好可怕……”

它的声音变了。从刚才的尖啸变成了颤抖的、困惑的、恐惧的低语。

它在恐惧。

恐惧眼前的莫语。

恐惧眼前这个杀不死“黑色的怪物”。

“它说我是什么?”莫语有些愕然,她蓄力的动作僵住,第一反应是惊讶。

她本打算拼死一波,结果这东西突然就停手了。

而栗,看着莫语。那个漆黑的凹洞里,流露出了清晰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把莫语当成了比它更可怕的怪物。

不管它怎么拼尽全力,莫语都不会死,不会受伤,甚至还想着要杀自己。

这种认知让栗感到巨大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跑……跑……”

它发出一声呜咽,然后——

轰!

它一头撞向侧面的虚空,像撞碎了一层玻璃。空间壁垒被它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它逃了。

化作一道灰色的残烟,疯狂地逃窜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骂着“怪物”、“好可怕”,连头都不回。

那种逃窜的姿态,比面对任何天敌都要狼狈。

灰色空间重新陷入了死寂。

莫语握着剑,站在原地。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那种刚才还在生死边缘跳舞的紧张感还未消退。

“栗由恐惧构成,也由恐惧驱动。”万象说道,“战斗越激烈,它越恐惧,就越疯狂。它刚才已经进入彻底的癫狂状态了。”

“那它怎么跑了?”莫语问

“它是余灰死后诞生的,而宿主当时追杀过余灰。”万象说道,“所以它对于宿主有模糊的印象。在它的认知里,宿主是极为恐怖的存在。”

“……所以它被我吓跑了?”莫语平复了一下呼吸,有些无语。

“宿主应该换个角度想。”万象继续说道,“它一个古神面对宿主这种炼气期,打了半天没把宿主杀了,你说它怕不怕?”

莫语点了点头。

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哪怕放蓝星小说里也是有点离谱的存在。

大部分所谓的挂壁主角要么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要么就是有足够阴间的机制。

而莫语的情况属于两个都没,又或者两个都有。

但她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确实,它一个古神级面对我这种炼气期蝼蚁,理应看一眼我就得死。”她坦言道,“如果是普通修士,估计还没动手,光看到它就直接死了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又看了一眼栗逃离留下的那个缺口。

“但这东西……骂我是怪物。”莫语眼神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点小情绪,“我姑且是个女生,被一个怪物骂怪物,这算什么?是不是过分了点?”

万象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点……戏谑。

“宿主一个炼气期和一个完全体的古神打半天没死,换谁来评价,那都是妖孽或者怪物。这是实力的证明。”

“……但我还是不爽。”

“那就追上去砍了它。”万象语气平静,“把骂人的嘴打烂。”

莫语被气笑了。

“行。”

她没有犹豫,提着剑,顺着栗逃离的缺口,一头扎进了那片未知的混沌。

莫语穿过空间缺口,冲出了那个灰色的隐藏空间。

眼前的景象没有延续之前的灰暗,反而猛然爆发出刺眼的光亮。

莫语眼神一凝,正准备顺着感知追击,却在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里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但这光芒的源头不是霓虹灯,而是头顶那几盏发出“滋滋”电流声的——日光灯。

惨白的、带着那种特有的校园味道的日光灯。

“这……这是……”

莫语环顾四周。

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课桌,墨绿色的黑板,还有那写满了代数公式的黑板槽。

这是她的初中教室。

“莫语同学?”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莫语猛地回头。

讲台上,那个带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数学老师正盯着她。

“轮到你了,上来朗读你的作文。”

“哎?”

莫语下意识地低头。

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

那不是课本。

封面上用几个大字写着——《漆黑断罪之录》。

莫语的瞳孔瞬间地震。

这是她初中时候写的……用“深渊的凝视者”这个马甲连载的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