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我不读!”
莫语本能地想要把笔记本扔掉,想要转身逃跑。
这本笔记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莫语清楚记得,自己曾经跪在房间地板上,手里死死攥着这本笔记本,拼命地塞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那是她的秘密基地。那是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看见的“黑历史”。
“不能被看到……绝对不能……”
那是她费了好大劲才塞进去的,塞到了最底层抽屉的最深处,上面还压了好几本厚厚的教辅书。
按照逻辑,这本东西现在应该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蓝星家里的抽屉底层吃灰才对。
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莫语的手指有些颤抖,她翻开了第一页,然后迅速合上。
就在刚才打开的瞬间,她已经看到了笔记本上的内容。
熟悉的字迹。
熟悉的插图。
还有那熟悉的、让人看一眼就想把自己眼珠子扣出来的羞耻台词。
“‘觉醒吧,吾之右臂的极暗之龙!’”
没错。
就是这本。
“这混蛋……”莫语咬牙。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招的,可能是刚才和栗战斗的时候的确出现了那么一丝动摇。
不,她其实清楚的,刚才战斗的时候她的确一度非常烦躁,简单来说就是破防了。不然以她归墟灵根的特性,栗不应那么简单的能读取她的记忆。
“莫语同学?”
老师的声音再次催促。
“快读啊!莫语同学!”
“让我们听听你的大作!”
不知是谁起哄了一句,紧接着,整个教室都沸腾了。
“哈哈哈哈,就是那个吧?听说她写那种东西?”
“好恶心,整天想着什么黑龙啊灭世啊。”
“中二病吧?都初中了还玩这一套?”
“真受不了,别读了吧,太尴尬了。”
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是一群苍蝇,嗡嗡地钻进莫语的耳朵里,顺着听觉神经一路爬进大脑,疯狂地搅动着她的羞耻心。
这是针对莫语这个社恐的终极刑场。
她最恐惧的,不是被怪物追杀,而是被“注视”。
是被扒光了所有的伪装,将最不想见人的那一面,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种想死的冲动,比刚才面对栗的恐惧还要强烈一百倍。
莫语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烫,那种热度简直要把自己蒸熟了。她想把笔记本撕碎,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想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她动不了。
梦境的规则束缚着她,就像当年那场史称“漆黑之陨”的惨案,全班同学当着她的面大声朗诵她的小说台词,她无处可逃。
“别看了……”
莫语的声音在发抖。
“求求你们……别看了……”
“快看!她脸红了!”
“莫语同学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啊?”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是要刺穿她的耳膜。
莫语紧紧地闭上眼睛。
哪怕是在梦里,哪怕她知道这是假的,那种羞耻感依然真实得让她想要立刻消失。
她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她想立刻转身逃出这个教室,逃出这个房间。
逃得远远的。
只要逃走了,就没人会看到了。
只要逃走了……
不对。
莫语突然咬破了舌尖。
痛。
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剧烈的刺痛强行拉回了她即将崩溃的理智。
这是梦。
这里是栗读取了莫语记忆所以具现出来的噩梦。
莫语在心里告诉自己,声音虽然颤抖,但却异常坚定。
这里是梦境。
那个混蛋,之后一定要杀了它。
她睁开眼。
看着台下那些扭曲的、嘲笑的脸。
如果是现实。
如果是现实中的她,面对这种场面,早就社恐发作,两眼一翻晕过去了,或者是当场逃跑,再也不来上学。
她做不到面对这些。
绝对做不到。
但是——
莫语深吸一口气。
这是假的。
既然是假的,那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为什么要恐惧,为什么要逃跑?!
逃跑?
谁要逃跑!
那么怎么做?
只要她愿意,现在可以直接拔剑把眼前的人都砍了。
把整个梦境都砍了。
这是最简单快捷的做法。
因为不想面对就全部砍了吗?
不,不行,不能那么做。
莫语的强压着想要拔剑的冲动,她知道如果自己那么做了,就可能失去某些重要的东西。
哪怕现实中莫语非常社恐,但既然这是梦境,是栗读取了莫语记忆制造的噩梦,那凭什么不能面对一次?
莫语猛地抬起头。
原本涨红的脸,此刻依然红着,但眼神却变得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疯狂。
“念就念!”
她大声喊道,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嘲笑。
“中二病怎么了?!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利!”
她翻开了笔记本。
“既然你们想听……”
莫语的声音一开始有些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就听好了。”
“‘觉醒吧,吾之右臂的极暗之龙!将这虚妄之理,剥落殆尽!’”
她开始念。
一开始只是机械地念,声音里满是抗拒。
但渐渐地,她的声音变了。
变得正常了。
变得响亮了。
甚至带上了一丝……吐槽的味道。
“将这虚妄之理,剥落殆尽……什么啊这是,剥落殆尽?当时的我表达能力不行啊。应该改成全部归于沉寂。”
莫语翻了一页,声音开始变得流畅。
“‘深渊的凝视者啊,见证吾之断罪!’”她念着念着,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句台词放那会是觉得特别酷,但现在感觉也就一般……还不如我平日念的那些。”
她停了一下,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这就是所谓的年代感吧。”
梦境里的同学们似乎没预料到这个展开。
莫语继续念着,越念越顺。
“‘太初之剑,斩灭诸天万界!’”她念到这里,忍不住自己吐槽了一句,“诸天万界?这认知也不行啊,初中生的想象力果然是有极限的。应该改成斩灭万域星海。”
她念着念着,开始笑起来。
不是那种尴尬的笑,而是带着一丝怀念。
“‘以吾之名,召唤终焉之刻!’”她轻轻摇头,“‘终焉之刻’……我现在一剑下去,古神都能砍死了,这个终焉之刻层次有点低了。”
但笑意里,渐渐多了些什么。
“写得烂是烂。”莫语的声音轻了下来,但整个教室都能听见,“台词羞耻是羞耻。”
她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些依然模糊的脸。
“但那时候,我是真的开心啊。”
她想起深夜偷偷更新小说的兴奋。想起在匿名论坛上被人催更的满足。想起设计每一个招式名、每一段台词时,那种全身心投入的纯粹快乐。
“是啊,那时候虽然中二,虽然被嘲笑,但那种……那种相信‘自己真的有力量’的感觉,那种全心全意构筑一个世界的快乐……”
莫语合上笔记本。
“是真的。”
她把那本笔记本轻轻放在讲台上。
“你们笑吧。笑这本小说烂,笑我中二病,笑我的黑历史。”
“但这份‘快乐’,这份‘相信’,这份曾经全心全意构筑一个世界的‘心情’——”
莫语猛地拔出漆黑的巨剑,剑身流转着真实的湛蓝幽光,上面仿佛有无数神秘符文在游走。
“它是真的!”
她将剑直指台下那些扭曲的黑影。
“现在的我,拿的可是真正的‘万象’。”
“经历的,是真正的生死博弈。”
“斩断的,是真正的规则和虚妄!”
她的眼神清明,气势如虹。
“当年的幻想,现在的确实现了,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既然实现了——”
“我为什么要羞耻?”
“你们这群只会躲在梦境里嘲笑别人的杂鱼,有什么资格嘲笑真正的‘漆黑之翼’?!”
她单手将巨剑扛在肩上,另一只手叉着腰,摆出了一个曾经只在她小说主角身上出现过的、帅到爆炸的姿势。
“听好了,愚蠢的凡人!”
莫语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不再是演戏,而是真正带着超凡者气势的宣告。
“吾之剑,名为万象!乃真正的归墟之器!”
“吾之战绩,曾斩圣人,曾博弈古神!”
“你们以为这是中二病?不!这是——”
莫语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光芒。
“这是——真正的‘漆黑断罪’!!”
轰——!
随着她这番中二度爆表、但确实带着真正力量与气势的发言,整个教室的逻辑彻底崩坏了。
那些嘲笑的脸孔彻底扭曲,露出了恐惧的本质。
“啊啊啊啊——”
那些黑影发出尖叫,开始融化。
莫语站在讲台上,看着崩塌的世界,脸虽然还是红的,但嘴角却带着释然的笑。
“能念出来,还蛮开心的……”她轻声自语,目光落在那本正在逐步消失的笔记本。“但的确写的太烂了,要不改天重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