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趴在地面上,慢慢退到一处坡地,开始思考。
她听不懂那群人的语言,这件事非常不对劲。
她打算从头开始整理。
第一,她是传送进来的。她清楚记得在广场上的场景,当时她和薇尔她们在据点碰头后一起去了广场,做了登记后直接就传送进入了。她醒来的时候身上还多了那枚捏不动的鸽子护符,那个鸽子外形,那个手感骗不了人。的的确确就是魔女之夜前夜祭官方发放的护符,所以这里确确实实是前夜祭的副本,这点是没任何问题的。
第二,万象说了,登仙界的翻译功能是正常运转的。这一点她完全相信,瑾安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或者考验她,瑾安说正常,那就是正常。说到底,虽然刚才洞窟里面的那些个生物没办法交流,但原初魔王的台词她可是听得很清楚的,那家伙说自己是原初魔王,然后瑾安才会吐槽。而她不觉得那东西和自己是一个种族,能听懂那句自我介绍,说明登仙界的翻译的确在起作用。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又听不懂了呢?
莫语把可能性一条条列出来。
情况一,翻译功能正常,但她的副本内身份比较特殊。这个副本进入后是三无的,没任何引导,那么“身份”这一项里,说不定就包含着语言设定,她这个随机角色的设定上,就是个听不懂他人说话的人。副本按身份模板把她“调”成了聋子,翻译功能本身没坏,只是不对她生效。
情况二,翻译功能正常,但仅限于参赛者之间。前夜祭是给参赛者玩的游戏,参赛者互相沟通有翻译保障是服务的一部分。至于副本里生成的NPC,那是场景的一部分、剧情的一部分,登仙界没必要为他们提供跨语言服务。所以她听得懂参赛者的话,听不懂本地人的话。
情况三,翻译功能正常,但因为某种原因,某种规则,这个功能被暂时干扰或者屏蔽了。要完成某些目标,达成某些条件之后,翻译才会恢复正常。这种在很多小说和游戏里面很常见,甚至有些游戏需要多周目才能解读一些特定线索,了解真正的剧情。
情况四……
莫语看过大量异世界穿越题材的作品,也玩过相当多的这类型的游戏,她能想到的可能性有几十种。其中最坏的可能是,她这七天在局内就是什么都听不懂。所以现在为了缩小判断范围,她需要找到参赛者验证,但参赛者之间相互竞争,真能遇到能好好说话交流的吗?而如果是必须跟着剧情走,或者到了特定天数,条件完成后解锁,那就更麻烦了,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先不说她自己,其他参赛者又有多少会按着原定角色剧情走呢?。
现在她手里没有情报来源,听不懂话,连营地那群人是NPC还是参赛者都分不清。
“本剑要提醒宿主,不管是那种情况,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万象开口,“在这个副本,如果宿主无法和人正常交流沟通,那收益和积分肯定不会太好看。”
“嗯,我知道。”莫语点头,“但比起这个,现在还有个更大的问题,”
她望向远方那片安静的原野。
局内现在到底有多少人?
前夜祭七天时间内随时都可以进入,而且局内没有任何通报机制,没有进场公告,没有人数统计,什么都没有。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此刻这个世界里已经塞了多少参赛者。
她试着拿当时萌域的情况来作参考。如果按照全星海的人口基数来算,只要报名开放,进场的人数得是个天文数字。
可是从她醒来到一路探索击败那个什么原初魔王,到现在为止,她一个人都没遇到。
这就有点意思了。
要么,这个世界实际上远比她看到的要大得多,大到天文数字的人撒进来都不显得挤。要么和萌域一样,这里面有多重空间设计,参赛者被分散进了不同层次、不同区域的空间里,她现在待的只是其中一块。
又或者,她之前在洞窟里探索的那段时间,外面已经打过几波了,相当数量的参赛者已经碎符退场,剩下的还没扩散到她这儿。
再或者,大家都在潜伏隐匿。先动手的人未必占便宜,反而容易暴露位置、招来围攻,所以大多数人都在藏,都在蛰伏,都在等,等谁第一个动手。
莫语正思考着,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某种沉闷的,隔着极远距离都能感觉到冲击的爆响。紧跟着,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连绵不断的轰鸣,像有一支看不见的军队在世界的另一头开战。
莫语腾地站起来,攀上坡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远方的地平线上,夜空被撕开了。
一道道流光在天幕上炸开,火红的、湛蓝的、漆黑的、金色的,各种颜色的能量洪流在半空中对轰,每一次碰撞都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光环。有剑气纵横百里,有拳影从天而下,有一整片区域的地面被某种领域罩住,还有一道粗得离谱的光柱直贯天际,像要把天空捅穿。
全是高级功法、神通,那种级别的对抗,那种级别的威能,绝不是副本里的野生怪物打得出来的。
是参赛者,这一看就知道是参赛者在打。
莫语趴在坡顶,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情况很糟糕,前夜祭积分看卡不看人,高级别参赛者之间的战斗收益高得吓人,而战斗的声响,就是全副本最好的召集令。一处开打,附近的参赛者就会围过来观战、捡漏、趁火打劫,然后冲突扩大,动静更大,吸引更多的人。
果然,她脚下的地面,极轻微地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紧接着又震了一下,然后是第三下,震动开始变得连绵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世界都在震。
莫语环顾四周,东边天际炸开一团紫色的雷云,西边地平线上升起三道并排的光柱,北面有一片区域的天空整个变成了一团异形的怪物,南边的夜幕深处,无数光点如同蜂群一样升空、俯冲、交火。
这里那里,全在打。
整个世界的天空被打的像白天一样,远远望去,整片大地从地平线的这头到那头,全是各种顶级超凡能力的的对轰,闪光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覆盖整个世界的烟花秀。
坡下的营地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莫语回头望去,只见那些篝火边原本谈笑喝酒的武装者们,此刻一个个惊慌失措,有人打翻了酒桶,有人拽起没收拾完的装备,营地哨位上的人拼命吹着哨子,偌大的营地迅速暗了下去,大部分人钻进了营地中央那几座较大的帐篷里。
早在开打前还有的那种欢快劲儿,荡然无存。
莫语趴在坡顶,没走。然后她看到,营地里有一部分人,动作和其他人不一样。有十几个人没有躲起来。他们迅速地穿戴整齐,拿起装备,简单集结,然后朝着营地外围散开,压低身形,分成了两三个小队,朝着不同方向摸了出去。
是侦查队。
莫语趴在高地上,借着月光打量这队人的装扮。
皮甲、锁子甲、长剑、法杖、背包,还有背着弓的。这一身行头,活脱脱就是RPG游戏里标准的异世界冒险者模板,剑士、法师、弓手、牧师,这群人往游戏封面上一站压根感受不到丝毫违和感。
至于实力……莫语感觉多半不怎么样,起码和外面那些把天空轰成烟花秀的参赛者不是一个层次的。
不过她又想了想,就远处那漫天的神通对轰,光冲击波的余波就够这种队伍喝一壶的,可他们还是派出去了侦查。这不光说明营地需要情报,更说明这群人有组织、有纪律,说明他们多半有固定的指挥结构。是NPC的可能性直线上升,甚至大概率是这个世界的本地冒险者。营地那边,剩下来的人差不多一半还多点,都缩在掩体和建筑里,偶尔探头张望。
莫语趴在高地上,想了想,她决定跟着那些侦查小队。
理由有几个。
第一,这个世界的语言她听不懂,而这支队伍是现在她现在唯一一个“移动的、可观察的信息源”,跟在他们后面,看他们的行动路线、看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反应、看他们的手势动作,都是情报。
第二,她对语言不通这事有一大堆需要确认的东西。跟着这群人或许能有所收获,找到一些新的线索也说不定。
第三,侦查队走的一定是相对安全、相对有情报价值的路线,跟着本地人走图,比自己瞎摸强,这是常识。
风险当然有,她听不懂他们的话,万一被发现,交流全靠比划,但她现在的隐匿能力,这群人大概率是没办法发觉的。
莫语从高地上无声无息地滑下去,跟在那支七八人的侦查小队后面,始终保持着两三百米的距离。
“现在外面满世界都在打,到处都是参赛者,跟着他们,比我自己乱闯强。”
“而且……”她顿了顿,“这个世界的开局引导,说不定就挂在这些冒险者身上,剧情这东西,跟着NPC走总是不会错的。”
“确实,宿主的想法还是比较合理的。”
之后,莫语远远地跟着侦查队,在原野上穿行。
尾随的时候,她顺便把自己的处境再次整理了一遍。
她现在,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不知道要干什么。副本什么都没给,连正常的沟通能力都没给。
但是,什么都不知道不代表没有目标,目标可以自己定。
莫语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两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