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到城堡那边去。这个是她从夕阳下第一眼看到那座剪影时就定下的。出新手村,看地图,最大的建筑,剧情汇聚点,去就完了。那座城堡多半是这个世界的重要地标,剧情、情报、甚至翻译问题的答案,都有可能在那里。
第二个,搞明白翻译功能和语言不通的问题。这事关她接下来七天是当聋子还是能正常获取情报,获得机缘,是主线级的任务。
前方,侦查小队在一处矮坡后面停了下来,几个人聚在一起,朝着远处某片闪光最密集的方向指指点点,声音压得很低,风里飘过来几个音节,依旧一个都听不懂。
莫语趴在远处的草丛里,安静地看着。
夜风掠过原野,远方的天空还在一明一暗的轮换。
前夜祭的第一夜,就这么乱糟糟地开始了。
莫语的跟踪很顺利,顺利到她都有点不习惯。
她的气息遮断是特级,几乎完全屏蔽自身气息,隔绝大部分神识、神通、功法、道具类的探查,加上寂步的消音效果,迷彩的外观遮蔽,几个效果叠在一起,在神之眼的辅助下,她就跟幽灵一样。那一支七八人的侦查队,压根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那队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她一直跟在身后两百多米左右的位置。他们走走停停,观察、记录、打手势、低声交换意见,一路朝着远离最近战区的方向前进。
莫语就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而这期间,各处的战斗,越来越离谱。
一开始是远处的地平线上光柱林立,后来,光柱不再是点缀,而是连成了片。
莫语注意到,战场的数量和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数量激增,最开始那些爆炸之间还隔着几十里的空档,现在已经重合到一起了。有一片区域的天空被某种法术整个烧成了紫色,有一片区域中有两条剑气洪流在半空中相互绞杀,甚至有一次,她感觉脚下的地面朝着一个方向倾斜了一下,像整块大陆被人从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是从这个世界底层渗出来的声音,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世界的外壳上刮擦。
“宿主……”万象的声音有点凝重,“这个世界的……或者说副本,差不多快承受到上限了。”
“世界要被他们打碎了?”莫语趴在树上,望着远处那片黑白交替的夜空。
“差不多是这个感觉。”
莫语咂了咂嘴。
前夜祭参赛者的整体实力比她预估的还要高,因为没有剧情引导,结果这群参赛者一个两个都化身战斗爽的疯批,再这么打下去,这副本的怕是要直接炸了。
就在她那么想的时候,一道威压,从远处那座城堡的方向传来。
那道威压扫过时,莫语顿觉天地安静了一瞬,所有的战斗都停止了。
那些撕裂天空的剑气,那些对轰的法术神通,全部在瞬间被暂停,随后熄灭、消散。
莫语甚至来不及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她只感觉到,刚才还在疯狂交战的那些参赛者,那些光柱的主人,那些领域的主人,突然都沉默了。
一瞬间,整个夜空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莫语蹲在树上,保持着跟踪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
城堡离得太远太远了,加之又是夜晚,她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能感知到,她的那种直觉,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刚才参与战斗的那些参赛者,全都被杀了,还是瞬间被秒杀了。护符被打碎,强制传出副本,连挣扎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可怕。
这感觉让她想起了和栗对战的时候,那种站在庞然大物面前的恐惧感。
这压根不是针对谁的杀意,那种存在仅仅是溢出来的那么一点点“气息”,就把那群参赛者都瞬杀了。
莫语非常震惊,但也只震惊了一瞬。下一秒,她开始飞速思考,这玩意儿,倒地是什么?
可能性一,登仙界设计副本的时候做的软保机制。因为考虑到参赛者们可能打得太离谱,会把整个副本打烂,所以系统出面清理场子,防止参赛者们乱来把副本打崩。逻辑上说得通,那些人打得也确实过头了。但这解释有个问题,如果是要保护副本,为什么要用“秒杀”这么极端的方式?警告、罚分、区域驱逐,什么手段都比全灭温和。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登仙界的作风向来就是如此粗暴。
可能性二,城堡里的那个存在,是副本内一个实力强大的NPC,或者敌对单位,强大到可以随意秒杀这些参赛者。圣人?不,莫语和不少圣人战斗过,那道气息给莫语的感觉比圣人境的更强,如果副本的核心剧情就挂在它身上,那这个秒杀就不是机制,是剧情的一部分。这个可能性让莫语后背冷汗直冒,因为这意味着接下来七天里,那个东西只要想,随时可能再一次扫过来,而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这次她逃过了,但下一次呢?
可能性三,这是某种触发机制。规则杀或者是剧情杀。刚才那些参赛者触犯了某条规则,比如“不得在夜间战斗”,比如“不得越过某条线”,比如“战斗激烈程度超过某个阈值”,他们不是被谁杀的,是死与副本的规则。
甚至她还能想到其他好几种可能,但感觉不管哪个都成立,不管哪个都证实不了。
而事实上,不管是哪种原因,结论是同一个。
那便是她最初的目标没有错,的确需要去城堡看一看,不管那道威压是什么,答案都在那里。莫语从树上轻轻跳下,落回地面。
她看到,自己跟踪的那只侦察队也在前方停了下来,一堆人蹲在地上,朝着城堡的方向张望,身体语言里全是惊骇,有人跪了下去,有人抱着头,有人的武器都被吓得掉在地上。
然后,这群人做了一个让莫语有点意外的举动,他们重新集合,清点人数,互相拍了拍肩膀,然后继续朝着最近的一个打斗点跑了过去。
他们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继续跑向战场,虽然能在动作里看到他们的恐惧,但更多的是某种使命感。
“他们这是倒地要去干嘛?”莫语愣了一下。
“应该是去查看情况,也可能是去救援或者收集什么。”万象说,“也是群不怕死的。”
“行吧。”莫语调整了一下跟踪距离,再次悄悄跟了上去,“反正他们去哪,我去哪。”
她一边尾随,一边和万象交流。
“你说,我之前在洞窟里探索那会儿,外面是不是其实已经这样打过好几拨了?”
“嗯,宿主这个想法的确也很合理。”
“我这洞窟里晃了一天,出来后外面安静得跟什么似的,我还纳闷呢,天文数字的参赛者,怎么就一个都碰不到。现在看来,怕不是没人动手,是动手的都被秒了,所以才那么安静。”
“确实,那么刚才动手的这批,就是忍不住的,或者和宿主一样,不清楚这情况的。”
“对,就这么回事。”莫语点点头,随即忽然想到什么,“诶,等等,你不是能直接看直播吗?”
“前夜祭有对外直播啊,其他人不能和局外的人沟通,自然看不了直播,但是你可以啊。”莫语接着说,“你大可以一边看直播,一边看我这边,两边的情报一对,那这副本是什么情况你不就全知道了?比如说刚才那波秒杀,直播里八成看得清清楚楚,观众视角说不定还有回放。”
识海里静了两秒。
“可以是可以。”万象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样子,乐趣少了很多。”
“全程看直播,就没有探索的乐趣了。”万象顿了顿接着说道,“本剑很享受和宿主一起进副本,然后一无所知,一起探索的乐趣。”
莫语想了想,倒也能理解。
瑾安就这点乐趣了,她这情况,平时能出来晃悠的机会不多,能让她感兴趣的更少,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家里蹲当宅女。而现在难得进一次这么有意思的副本,她肯定想和莫语一样,从零开始探索,体验。
而且从进场到现在,莫语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瑾安其实是有些兴奋的。这个魔女之夜本就是不定时举办的活动,而瑾安如果没有载体压根没办法进来体验,虽然能看直播,但终归是不如第一视角真正参与的体验来得好。
她这位虽然看起来很便宜,但其实压根不便宜的师尊,其实这次比她自己还起劲。
挺好的。
“确实。”莫语笑了笑,“反正咱们俩一起探索,也不存在什么解不开的谜团。”
“是吧。”万象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而且宿主不觉得吗?这次的副本,可能比我们最开始想的还有意思。”
“嗯。”莫语望向远处那座沉在夜色里的城堡剪影,眼里放光,“确实啊,虽然难度有点高就是了。”
前方,侦查队加快了脚步。莫语压低身形,继续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夜风里,远处偶尔还有零星的爆响,但比起之前那种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混战,此刻的战斗斯文了不少,像一群刚被家长训完话的孩子。
因为所有参赛者都明白,刚才那道熄灭了一切的威压,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