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郿坞的宴会比太师府那次更奢华。
大殿里摆满了酒席,西凉将领、朝中大臣坐了上百人。
中央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舞姬赤足在上面旋转,裙摆飞扬,珠光宝气。
董卓坐在主位,穿着明黄色锦袍,那是只有天子才能用的颜色。
他手里端着金杯,眯着眼看舞,偶尔喝一口酒,脸上挂着笑。
王允坐在下首第三席,身旁是貂蝉。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长裙,发髻梳得简单,只插了一根玉簪。
脸上薄施脂粉,眉眼低垂,安静地坐着,像一株空谷幽兰,与这满殿的喧嚣格格不入。
吕布坐在对面。
他今天没穿甲胄,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挂剑。
从进殿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貂蝉。偶
尔与貂蝉视线相碰,貂蝉便会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像羽毛撩过心尖。
吕布只觉得心头火热,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奉先。”
董卓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吕布回过神,起身抱拳:“义父。”
董卓招招手:“过来,陪咱家喝一杯。”
吕布走过去,在董卓下首的空位坐下。
亲兵给他倒满酒,他举杯:“孩儿敬义父。”
董卓看着他喝下,忽然笑道:“听说你最近常往司徒府跑?”
吕布手一顿。
“是。”他放下酒杯,声音平静,“王司徒博学多才,孩儿常去请教。”
“请教?”董卓笑容更深了,“请教什么?琴棋书画?还是……美人?”
这话说得直白,殿内气氛一凝。
吕布脸色微变,但还是强笑道:“义父说笑了。”
“说笑?”董卓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奉先,咱家待你如何?”
“义父待孩儿恩重如山。”
“那你还跟咱家抢女人?”
吕布猛地抬头。
董卓脸上笑容消失,眼神冷得像冰。
他盯着吕布,一字一顿:“貂蝉那丫头,咱家看上了。从今天起,她就留在郿坞。你……不许再惦记。”
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几席的人都听见。
吕布的脸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义父……”
“怎么?”董卓挑眉,“不服?”
吕布死死咬着牙,没吭声。
他不敢。
董卓现在是太师,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而他吕布,说好听点是义子,说难听点……就是条看门狗。
“滚回你的座位去。”董卓挥挥手,像赶苍蝇。
吕布站起身,深深看了董卓一眼,转身走回自己的席位。
他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火辣辣的。
对面,王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端起酒杯,朝吕布微微示意。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丝……鼓励。
吕布心头一颤。
他想起这些日子王允跟他说过的话,“将军勇冠三军,却屈居人下,可惜啊。”
他没敢往下想。
但有些念头,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宴会继续进行。
董卓似乎忘了刚才的不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招手让貂蝉过去,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亲自给她夹菜倒酒。
貂蝉低眉顺眼,一一应着。
但吕布看得清楚,每当董卓的大手要碰到她时,她都会不着痕迹地避开。
那是一种无声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