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自称“文优”,也没有称“先生”,只报了本名,坦承“败军”“亡命”。
姿态低到了尘土里,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坦然。
刘烬没有立刻叫他起身,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热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儒保持躬身行礼的姿态,看了几息。
“文优先生,”刘烬终于开口,“别来无恙。坐。”
李儒直起身走到一旁空着的椅子坐下,坐姿端正,双手平放膝上,背脊却挺得笔直。
“先生此来,路途遥远,辛苦了。”刘烬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李儒面前,“你我二人似乎从未见过,不知先生此来所为何事?”
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李儒看着面前那杯热气袅袅的清茶,没有去碰。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刘烬,这一次,目光更加专注,也更加直接。
“不敢言辛苦。儒此来,是为将军献上一份薄礼,聊表投效之心。”
“哦?”刘烬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叶,“不知是何厚礼,值得先生亲自奔波?”
李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安静的房间里:“陇西郡,七县之地,户籍兵册,粮草府库。”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以及,镇守其地的两万兵马,和徐荣本人。”
营帐里再次陷入寂静。
贾诩的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两下,若有所思。
郭图闻言则是微微一惊。
刘烬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李儒,眼神锐利如刀,似乎要剖开他的皮囊,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徐荣?”刘烬放下茶杯,“先生此言,未免太过轻易。徐荣乃董公麾下宿将,善战能守,性情刚毅。陇西是他安身立命之本,两万兵马是他保命存身之资。先生凭什么认为,他能将这一切拱手送上?又凭什么认为,我会信先生能促成此事?”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毫不客气,直指核心。
没有因为李儒曾是董卓谋主而轻视,也没有因为这份“厚礼”的诱惑而放松警惕。
李儒面对这连珠炮似的提问,神色依旧平静。
他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了与刘烬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分量:
“将军所言极是。徐荣确有资本,亦非庸碌之辈。正因其非庸碌,才更应看清时势。”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太师已死,树倒猢狲散。李傕、郭汜之辈,不过是沐猴而冠,窃据长安,其败亡可计日而待。徐荣身处陇西,西有将军虎视,东有李、郭猜忌,北接羌胡,南临汉中,四战之地,孤悬于外。”
“两万兵马,守土尚且吃力,何谈进取?”
他观察着刘烬的脸色,继续道:“徐荣如今,进退维谷。进,无路可进;退,无处可退。他所虑者,无非是投降之后的处境罢了。他是虽是太师旧部,但他是辽东人,非西凉嫡系,担心不被信任,担心秋后算账。”
李儒说到这里,终于端起了面前那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将军若欲取陇西,强攻是下下之策,伤亡必重,且会打草惊蛇,令李、郭警觉。上策,便是打消徐荣这最后一点顾虑。让他相信,归顺将军,非但不是末路,反而是最好的出路!”
贾诩忽然开口:“文优兄为何要助我军?”
这个问题问得直指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