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收回玉玺,爱卿立了大功。”他声音低了些,摆摆手,让宦官合上盖子,捧到一旁。
接下来是冗长的凯旋仪式。
献帝强打精神,照着礼官唱诵的流程,对曹操及其麾下主要将领进行封赏。
曹操,增邑三千户,仍总揽朝政;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于禁、乐进等一个个名字报上来,一个个上前谢恩,赏赐丰厚。
整个过程,曹操就站在百官之首,微微垂首,姿态无可挑剔。
可谁都能感觉到,那股掌控一切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十里长亭,压得那些公卿大臣们心头沉甸甸的,喘气都不畅快。
仪式进行到后半,突然,队伍中段,被夏侯惇部兵马“陪同”着的那支沉默队伍里,传出几声压抑的骚动。
献帝正被繁琐礼仪弄得有些昏沉,闻声望去,只见几个军士似乎在推搡,隐约还有压低的怒喝。
他下意识看向曹操:“丞相,那边……是何人喧哗?”
曹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拱手道:“回陛下,乃是豫州刺史刘备及其部属。此次讨逆,刘刺史亦有出兵助战,随军凯旋。”
刘备?
献帝心里动了一下。
这名字他隐约听过,好像也是宗室?
他不由得多看了那边几眼,隔着人群,看不太真切,只看到几个人影被周围的曹军隐隐隔开。
就在这时,那边人群中,一人猛地挣脱身旁军士的阻拦。
踉跄着冲出几步,扑倒在地,朝着御驾方向,带着哭腔高声喊道:
“陛下!臣有罪!臣有罪啊!”
声音凄惶,在稍显沉闷的仪式现场,显得格外突兀。
献帝吓了一跳,身子都坐直了些。
他看清了,那人四十左右岁,面皮微黄,耳朵颇大,双手伏地,虽穿着武官袍服,却显得有些狼狈,涕泪横流的样子,倒不似作伪。
“你……”献帝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带上天子的威严,“你是何人?有何罪过,起来回话。”
“谢陛下!”
那人又磕了个头,才颤巍巍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露出真容。
此人相貌,说不上多么英武,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此刻带着悲戚,更让人心生几分不忍。
他拱手,声音依旧哽咽:“臣……臣乃豫州刺史刘备,涿郡人氏。臣……臣未能护佑疆土,致使治下黎民屡遭兵祸,更有……更有引狼入室之嫌,随军至此,实在是……是无颜面见陛下,更愧对列祖列宗啊!”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自责甚深。
尤其是“愧对列祖列宗”几个字,让献帝心头猛地一跳。
列祖列宗?
他不由仔细打量刘备,越看越觉得,此人眉目间,似乎真有几分……刘氏子孙的轮廓?
“你……”献帝声音放缓了些,带着探究,“姓刘?祖上何处?”
刘备抬头,眼中含泪,朗声道:“臣本愚钝,不敢妄称。臣乃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孝景皇帝玄孙,祖父刘雄,曾举孝廉,官至东郡范令;父亲刘弘,早逝,未曾出仕。”
中山靖王之后!
孝景皇帝玄孙!
这话一出,不止献帝,连旁边一直沉默的杨彪、赵温等老臣,都纷纷侧目。
董承更是眼睛一亮,紧紧盯住刘备。
献帝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身子微微前倾:“此言当真?快,取宗族世谱检看!”
不用他吩咐,宗正卿刘艾早已示意随行小吏捧上几卷厚厚的谱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