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移动,旗幡招展,可那股得胜还朝的热烈气氛,不知何时,已悄然变味。
许都的冬天很冷。
丞相府的议事厅里,铜炭盆烧得暗红,热气烘得人脸颊发烫。
可背脊总感觉有股子阴寒往骨头里钻。
窗户关得严实,仍挡不住外面一阵紧似一阵的北风呼啸,像有什么东西在檐角呜咽。
庆功宴的喧嚣早已散尽,残留的酒气混着炭火味,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曹操褪去了白日那身彰显威仪的朝服,只着一件深色常服,坐在主位上。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那双细长的眼睛显得愈发深沉难测。
荀彧、荀攸、郭嘉、程昱,几个心腹谋士分坐左右,都敛着声息,等着丞相开口。
曹操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紫檀木的案几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众人。
“淮南定了,袁术死了,传国玉玺也收了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宴饮后特有的微哑,却字字清晰,“看起来,是场大胜。”
没人接话。
都在等那个“但是”。
曹操停顿片刻,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可仗打完了,该算的账,才刚开头。地盘大了,盯着咱们的眼睛也多了。”
“北边,袁本初拥四州之地,兵马钱粮,十倍于我。东边,吕布虎狼之徒,随时都有可能来犯。还有西边……”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关中那位刘皇叔,可是硬生生从董卓旧部、西凉群狼嘴里抢下偌大地盘,又把鲜卑人打回了漠北。这三位,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起来:“诸位说说,下一步,咱们这子,该往哪儿落?”
荀彧率先开口。
他坐得端正,声音温润平和,像潺潺流水,在这略显紧绷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丞相,淮南新附,地广人稀,又经战乱,民生凋敝。眼下最紧要的,是选派得力干员,速往寿春、合肥等地,抚慰流亡,劝课农桑,恢复秩序。将此地产出,真正化为我军粮仓兵源。根基不稳,万事皆空。此事关乎长远,刻不容缓。”
曹操点了点头:“文若所言,老成谋国。刘馥我已命他即刻赴任扬州刺史。只是,远水难解近渴。眼前这三头虎狼,才是心腹之患。”
程昱接过话头:“吕布勇则勇矣,然反复无常,豺狼之性。陈宫虽有智谋,却难改其根本。徐州富庶,又毗邻我兖豫腹地,如鲠在喉。袁绍地广兵多,实力冠绝,然其人性情优柔,内部派系倾轧,短时间内难以全力南顾。至于刘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