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皱了皱眉,“此人崛起于西陲,手段狠辣,用兵奇诡,更兼坐拥关中形胜之地,已成一霸。以昱愚见,当趁袁绍犹豫、刘烬新定漠北需消化战果之际,先以雷霆之势,解决吕布,拔掉身边这颗毒牙,稳固东方!”
“然后方能全力北向,与袁绍决一雌雄。待中原河北尽在掌握,挟大势再西向与刘烬争锋,方是正理!若先图袁绍,吕布必袭我后,刘烬也可能趁机东出潼关,我军将腹背受敌!”
荀攸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沉吟道:“仲德兄所言,是从大局着眼,自是稳妥。不过吕布虽勇,却非铁板一块。其与刘备有隙,徐州本土大族如陈珪、陈登父子,对吕布也未必真心归附。或许……可加以利用?若能使其内部分裂,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坐在荀攸下首的郭嘉。
郭嘉年纪最轻,面色带着常年思索的苍白,此刻正微微低头,看着自己面前茶盏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嘴角似乎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感受到目光,他抬起头,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丞相,诸位。”
郭嘉开口,语调不急不缓,“袁绍势大,然其谋迟;吕布性狡,然其智短;刘烬虽强,然其新定远疆,必先固本。此三者,皆非旦夕可除。尤其吕布,若强攻之,纵能取胜,亦必损兵折将,届时袁绍若南下,我军何以抵挡?”
他顿了顿,见曹操凝神细听,才继续道:“嘉有一计,或可兵不血刃,先乱徐州,耗吕布之力。”
“哦?”曹操挑眉,“奉孝且细说。”
“此计名曰‘二虎竞食’。”郭嘉眼中闪过一道微光,“刘备如今困于许都,如笼中鸟,掌中雀。其人素有雄志,关张皆万人敌,绝非久居人下者。丞相何不……放他出去?”
“放刘备?”程昱眉头一皱。
“正是。”郭嘉点头,“可表奏天子,以‘豫州牧需镇守地方,安抚淮南战后流民’为由,命刘备率旧部返回小沛驻守。小沛乃徐州门户,毗邻下邳。
刘备既得自由,必暗中积蓄力量。
而吕布,生性多疑狭隘,岂能容昔日让徐州于他、今又得天子‘皇叔’之名、更握有兵马驻于卧榻之侧的刘备安然坐大?”
荀攸立刻领会:“奉孝之意,是驱刘备这头伤虎,去与吕布那头饿狼相争?无论谁胜谁负,我军皆可坐收渔利?”
“然也。”郭嘉微笑,“若吕布攻刘备,我军可名正言顺以‘调解’‘援救’为名介入徐州。若刘备势大,亦可借吕布之手削弱之。同时,可密遣细作,携带金帛,潜入下邳,散布流言,离间吕布与其麾下侯成、宋宪等将,乃至陈宫。”
“吕布多疑,陈宫刚直,日久必生隙。如此,外有刘备掣肘,内有猜忌分裂,吕布自顾不暇,何来余力袭扰我方?待其两败俱伤,或内部生变,我军再以泰山压顶之势临之,徐州可定!”
曹操听着,手指敲击案几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住。
他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
“刘备……确是一步好棋。”曹操缓缓道,“此人仁名在外,放他回去,天下人只会说我曹孟德大度。而吕布,哼,以他性子,绝容不下刘备。”
他看向郭嘉,“奉孝此计,甚合我意。便依此而行。加紧密遣细作入下邳,不惜重金,务必在吕布军中埋下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