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们捧着破碗,默默吞咽,没人说话。女眷孩童低声啜泣,被长辈捂住嘴。
刘备站在残破的城楼上,望着南方漆黑的天际。
又一次败了。
半生颠沛,总像踩在流沙上,刚觉得踏实点,又陷下去。
可他不能停。停了,就真完了。
四更梆响。
城门缓缓打开。
“杀!”
喊杀声瞬间撕裂夜的寂静。
三股人流如同决堤之水,从三个方向猛扑向围城的曹军!
刘备一马当先,双股剑在手,直冲北门敌阵。
身后士卒红着眼跟上,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南门,关羽护着车仗,青龙刀开道,生生在曹军包围圈上撕开条血路。
东门,张飞吼声如雷,蛇矛左劈右扫,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突围战惨烈到极致。
曹军显然没料到守军会同时从三门突围,短暂混乱后立刻反应过来,各部拼命围堵。
箭矢如雨,长矛如林,不断有人倒下,惨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里。
刘备冲出一里多地,回头望去,平舆城已淹没在火海与烟尘中。
数个时辰后,关羽、张飞与刘备,有惊无险的在预定地点汇合。
三人不敢耽搁,急忙护着家眷,带着残兵往南奔逃。
刘备骑在瘦马上,那马累得口吐白沫,每跑一步都像是要散架。
身后跟着的士卒,稀稀拉拉不到两千人,个个脸上蒙着灰土,眼里没了神。
平舆城那夜的大火,还在脑子里烧。
刘备望向这支残兵。
兵器残缺,旗帜歪斜,好些人连草鞋都跑丢了,光脚在碎石路上踩出斑斑血印。
“十不存一啊……”刘备喃喃道,声音哑得像破锣。
张飞在另一边,黑脸上沾满干涸的血沫子,瓮声说:“大哥放心,有俺和二哥在,蔡阳那厮追不上来!就是……折了好多弟兄。”
他说到最后,声音沉下去,握着蛇矛的手背青筋暴起。
关羽没接话,只把青龙刀横在鞍前,刀尖朝下。
凤眼半阖着,看不出情绪。
队伍默默往南走。
日头偏西,影子拉得老长。
路两边的田早就荒了,野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正走着,后方地平线上,忽然腾起一线烟尘。
起初只是淡淡的,像烧湿柴的烟。
很快,那烟就浓了,滚着卷着扑过来,还夹着闷雷般的声响。
不是雷,是马蹄,成千上万的马蹄。
斥候连滚带爬冲到刘备马前,脸白得像纸:“主公!蔡阳……蔡阳亲率两千轻骑追来了!不到十里!”
队伍顿时炸了锅。
家眷队伍里爆出压抑的哭声。
士卒们慌乱张望,有人下意识往路边草丛里钻。
几个老兵油子对了个眼色,手悄悄摸向怀里那点干粮,准备跑路了。
“他娘的阴魂不散!”
张飞环眼怒睁,“大哥,给俺五百人,俺去把他脑袋拧下来!”
刘备脸色煞白。
他看看身后烟尘滚滚的方向,又看看眼前这支疲惫到极点的队伍,心里跟明镜似的。
被骑兵追上,所有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