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火焚草原(四)(1 / 2)

过了几息,他才将棋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某处。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卷帛书,展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句。

“步度根动向如何?”他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据报,步度根已急令收缩部众,放弃南部草场,向北远遁。其遣使至素利、泄归泥处,意图联合,共抗我军。然二部皆以自身草场亦受大火威胁、部众惊恐为由,婉拒联合,同样率部向北迁徙避火。”

贾诩坐在对面,捻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似乎没听见关于大火和死亡的报告,只专注于棋局。

他轻轻将白子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然后才抬起眼,看向刘烬。

他的眼神依旧平淡无波,像两口古井。

“草原之民,逐水草而生。今水草化为灰烬,这个冬天……”

贾诩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他们要么互相厮杀,争夺所剩无几的存粮和草料,要么……冻饿而死。南下寇边?已无力矣。”

刘烬放下军报,目光落在棋盘上,又像是穿透了棋盘,看到了那片正在燃烧的、广袤的北方草原。

他沉默了片刻。

“此策,”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毕竟有伤天和。”

他说得很平静,不是忏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那大火焚烧的,不只是战士,还有妇孺,有老人,有无数依附生存的弱小部落和草原上其他的生灵。

贾诩眼皮都没抬,依旧看着棋盘,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主公欲定天下,岂能效妇人之仁?此一举,可免我北疆数年乃至十数年烽火,可使万千汉家子弟免于战死边塞。些许污名,于霸业何损?”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火起于天燥风疾,鲜卑无道,故遭天谴。与主公何干?”

刘烬没再说话。

他重新看向棋盘,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厅内很静,只有棋子偶尔落下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李儒,眼神里的那一丝复杂已经消失,重新变得冷硬清明。

“传令裴元绍、徐庶,北疆各部,加强戒备。若有受大火波及、南逃求生的小部落,可酌情接收,择其青壮,严加看管,充入屯田。老弱……妥善安置,勿使生乱。”

“诺。”

“另外,”刘烬手指点了点案几,“以我的名义,发布安民告示。漠北大火,乃天灾示警,鲜卑屡犯边塞,杀戮无度,故上天降罚。令我北疆军民,各安生业,谨守边塞,无令不得擅入草原。”

“明白。”李儒躬身,退了下去。

当“漠南大火,焚原数百里,鲜卑部族死伤枕藉,北遁千里”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先后传到官渡对峙的曹操和袁绍耳中时,这两位正在生死相搏的枭雄,反应迥异,却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这场盱眙谋划的大火,瞒得了普通百姓,确瞒不了天下枭雄。

曹操在中军大帐里,拿着那份简短的情报,看了很久。

帐内只有他和荀彧。

半晌,他放下绢帛,轻轻叹了口气,对荀彧道:“刘光世……真枭雄也。此等手段,酷烈决绝,非我等所能为,亦……不敢为。”

他话里没有赞赏,只有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