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火焚草原(四)(2 / 2)

那个坐镇长安的年轻人,比他想象得更狠,更不在乎代价。

袁绍在河北大营接到消息时,正是他为颜良兵败白马而焦躁恼火的时候。

闻报先是一愣,随即心头莫名烦躁,既忧心正面战局不利,又对北方那股不按常理出牌、行事如此狠绝的力量感到强烈不安。

他在帐中踱了几步,对旁边的审配道:“刘烬小儿,行事竟如此狠毒!毫无仁德!若其日后南下……”

他没再说下去,但脸上的阴郁更深了。

而远在襄阳,过着相对安稳日子的刘表,从往来商旅口中听到这传闻时,只是捻着胡须,对身边的蒯越等人长叹一声:“刘光世如此酷烈,非仁者之师,恐非社稷之福啊。”

越发坚定了其守境自保、绝不轻易卷入外部纷争的念头。

漠北的一场大火,烧焦了千里草原,烧死了无数生灵,也烧冷了许多旁观者的心。

刘烬这个名字,自此在天下诸侯心中,不仅与“善战”、“骤起”相连,更与“狠毒”、“决绝”刻在了一处。

他用自己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意志和手段:卧榻之侧,绝不容他人酣睡。

为此,他不惜化身修罗,焚尽千里,亦在所不惜。

时间转眼来到了初冬。

这座冀州的州治,在初冬的北风里,依然显出一股子与别处不同的气象。

城墙高厚,门楼巍峨,青灰色的砖石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街市开阔,商铺的幌子在风里猎猎作响,往来车马络绎,穿着厚实皮裘的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少见那种流离失所的惶然,倒是有种太平年景下才有的、为生计奔忙的踏实。

一辆半旧的马车,在几个骑士的护卫下,随着入城的人流,缓缓驶过高大的城门。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略显粗糙的手掀起一角。

刘备的脸露了出来。

比之在徐州、在许都时,这张脸更憔悴了。

风霜的痕迹深了些,眼角细密的纹路里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脸色有些发黄,不是健康的黄,是那种缺觉少食、心事重重的晦暗。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保持着惯常的温和与……一种深藏眼底的、近乎本能的审慎。

他望着窗外。

街景繁华,商铺里货物琳琅,酒肆飘出热气与隐约的谈笑声。

远处隐约可见州府高大的屋脊,气派非凡。

耳边听到的议论,多是关于“袁公”如何兵强马壮,如何即将在官渡大破曹贼,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这河北的基业,这看似稳固的繁华,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自己半生漂泊、辗转依附、至今无一寸立足之地的窘迫。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有羡慕,这根基何其雄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