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烬与曹操各自布放并消化所得之地时。
州牧府的书房,刘表坐在主位上。
他年过六旬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皮肉有些松弛,耷拉下来,在烛火映照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那双曾经也算清明的眼睛,如今看着有些浑,看人的时候总像是隔了层雾。
书房里不止他一人。
左边下首坐着蔡瑁,他妻弟,掌管着荆州水军,穿着锦绣的袍子,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总带着点挥不去的傲气,看人时习惯微微抬着下巴。
右边是蒯越,谋士打扮,面容清瘦,眼神活络。
书房中央,站着一个人。
刘备微微躬着身,姿态放得很低。
他身上的袍子洗得有些发白,但浆洗得干净,穿得整齐。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恭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景升兄厚恩,备没齿难忘。新野虽小,却得栖身,垦田练兵,不敢有负兄长信重。”
这话他说得诚恳,听不出半点虚假。
自从在古城与关羽、张飞二位兄弟相会后,便带着张飞在古城积攒的那点残兵,到了这荆州。
刘表给了他新野那块地方,让他驻守,说是北拒曹操。
刘表还没开口,蔡瑁先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里却格外刺耳。
他撩起眼皮,目光像刷子一样在刘备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也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玄德公,”蔡瑁开口,语调平直,没什么起伏,却字字带着钩子。
“新野那地方,北边挨着曹操的地盘,南边连着咱们襄阳,位置是紧要。听说你这些日子,又是收拢流民,又是操练部曲,忙得很啊。”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盯着刘备:“勤勉是好事。不过,新野城小,怕是装不下太多兵马吧?这动静要是太大了,难免……惹人猜疑。你说是不是?”
猜疑谁?
还能猜疑谁。
刘备脸上笑容没变,甚至还带上了点无奈,他拱手道:“德珪兄言重了。新野残破,百姓凋零,有些流民来投,不过是为求一口活命的饭食。”
“备既蒙景升兄信任,守着这北门,自当尽心竭力,保境安民。招募些乡勇,修补城墙,也只是为了防备曹军的游骑斥候,绝无他意。”
他话说得慢,条理清楚,“所有兵员名册,粮秣用度,皆已造册,呈报襄阳府库备案,岂敢有丝毫擅专?”
蔡瑁嘴角扯了扯,没接话,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信你才怪”。
一直沉默的蒯越这时候笑呵呵地开口,声音温和,像是打圆场:“玄德公的忠义之心,我等都是知晓的。主公宽仁,念在同宗之谊,让玄德公驻守新野,也是看重玄德公的才干,能为咱们荆州守住北面门户。”
他话锋轻轻一转,依旧笑着,“只是,荆州这些年,用钱粮的地方也多。各方都要支应,粮秣转运实在不易。玄德公那边……往后用度,恐怕还需自行筹措一些,方是长久之道啊。”
这话说得漂亮。
既点明了刘备就是块挡在前面的“屏障”,又划清了界限。
荆州不会白白养着你,你自己想办法弄吃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