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携带着长枪、马刀和强弓,这是西凉带来的老底子,也是刘烬军中来去如风、追亡逐北的利齿。
马蹄声汇成滚滚雷音,震得人脚底发麻。
当骑兵的洪流如同黑色的潮水,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从观礼台前方百余步外隆隆掠过时,大地的震颤还未平息,另一种节奏的震动又接踵而至。
轰!轰!轰!
那是千万只脚同时抬起、同时踏下的声音。沉重,整齐,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步兵方阵来了。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高顺统领的陷阵营。
同样是重甲,但步兵的重甲看起来更加厚实、狰狞。
三千重甲步卒,左手持几乎等人高的巨型盾牌,盾面蒙着厚厚的生牛皮,边缘包着铁条;
右手持长戟或厚背砍刀。
他们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道观察外界的缝隙。
每一步踏下,都伴随着甲叶摩擦的铿锵声和盾牌边缘偶尔碰撞的闷响。
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钉进地里,带着一种无言的宣言:我们就是城墙,就是礁石,任何冲击撞上来,只会粉身碎骨。
陷阵营之后,是数个庞大的常规步兵方阵。
士卒们穿着统一的土黄色或赤褐色军服,外套皮甲或镶铁棉甲,扛着长枪,挎着劲弩,腰悬环首刀。
他们的队列是如此严整,横看、竖看、斜看,都是一条笔直的线。
刀枪如林,在晨光下闪烁着寒光。
没有喧哗,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兵器随着步伐轻微晃动的声响。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这支军队经历了西凉羌乱、关中征伐、北伐幽并的洗礼,身上带着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凛冽杀气,此刻沉静地行进,却比呐喊更让人心悸。
而在步兵方阵的间隙和后方,则是一架架被骡马或人力推动的庞然大物。
需要数十人合力操作、弩臂粗如房梁的床弩,沉重的弩箭闪着冷光;
高达数丈、如同移动望楼的井阑,上面的士卒身影依稀可见;
包裹着浸湿牛皮、前端装着巨大撞木的冲车,撞木上的铁刺让人望而生畏;
还有抛石机、壕桥、云梯车……这些冰冷的钢铁与木头的造物,是攻城拔寨、粉碎壁垒的噩梦,此刻安静地随着队伍移动,却无声地诉说着战争另一面的残酷与高效。
当所有受阅的步、骑、工兵方阵在原野上指定的位置停下,迅速变阵,最终列成一个个静止的、森严的、无边无际的巨大方阵时,整个天地仿佛都凝固了。
风似乎停了。
旗幡垂落。
数万人鸦雀无声。
只有战马偶尔喷响鼻,甲叶因微风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沉默的杀气,却冲天而起。
连天空偶尔飞过的鸟群,都惊恐地绕开这片区域。
观礼台上,落针可闻。
西域来的使者们脸色发白,嘴唇紧闭,有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袍袖。
关中本地的士族们,有人目瞪口呆,有人眼神复杂地交换着目光,有人则低下头,掩饰着心中的震撼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