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粮!
劫刘烬的粮!
这个念头疯狂又危险。
劫掠刘烬的粮队,等于亲手撕破脸,向那个兵锋正盛、据闻睚眦必报的刘烬宣战!
后果是什么?
可能是洛阳城下血流成河,可能是他钟繇身死名裂。
也可能是刘烬对曹操的正式宣战!
可不劫呢?
钟繇的目光扫过案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稀粥,扫过韩浩那张因长期缺粮而泛着菜色、此刻却因激动有些扭曲的脸。
守下去是死路,饿死,或者被绝望的士兵哗变杀死。
劫粮,或许也是死,但至少……或许能抢到粮食,多撑一段时间,等到许都或许会来的援军?
“使君!”韩浩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催促,声音里带着豁出去的狠劲,“不能再犹豫了!弟兄们眼珠子都饿绿了!有了粮食才能活命!活下来才能替曹丞相守住洛阳!抢他刘烬的,天经地义!”
“替丞相守住……”
钟繇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黑暗里抓住了一根虚幻的稻草,一个能让自己暂时忘记恐惧和负罪感的理由。
是啊,如果军队都饿散了,洛阳丢了,还谈什么忠诚?
劫敌资以自保,也是为了更好地效忠丞相!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住韩浩,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消息……确切?护卫多少?”
“千真万确!”韩浩见有戏,语速加快,“探马看得清楚,主将胡才,原是刘烬手下一个郡兵统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护卫嘛,满打满算,八百人!”
八百对几千?
还是以逸待劳,设伏突袭?
钟繇的呼吸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粮车被夺下,士兵们捧着粮食狼吞虎咽的样子;
但紧接着,又仿佛看到刘烬大军黑压压兵临城下,战火焚城的惨景。
两种画面在他脑子里疯狂撕扯。
终于,他睁开眼,里面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盯着韩浩,一字一顿,像从牙缝里往外挤:“好!你亲自去!点齐三千精锐,多带弓弩!就在偃师北面山谷设伏!记住......”
他声音陡然变厉,“做得干净!不留活口!粮草,全部运回来!若有差池……”
“末将提头来见!”韩浩眼中凶光大盛,抱拳重重一礼,转身大步流星离去,甲胄铿锵作响。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钟繇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子里。
他看着儿子钟毓还愣愣站在一旁,手里端着那碗凉粥,心里某个地方狠狠揪了一下。
他端起粥碗,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碗沿碰到嘴唇,冰凉。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苦读诗书,习练书法,所求不过是为官清正,扶助朝廷。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坐在这残破的洛阳宫殿里,为了几千人活命,不得不去做那劫道杀人的勾当,与匪类何异?
可这世道,早就没什么清流匪类之分了。
活下去,把手下这些人带出去,或许……才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