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郭嘉遗计(上)(2 / 2)

下一步呢?

下一步是不是就轮到兖州,轮到豫州,轮到这许都城?!

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等他彻底消化了司隶,整合了兵力,到时候……

曹操猛地转过身,脸上的暴怒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冰封的河面,冷硬,决绝。

“不能再等了。”他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必须在他站稳脚跟之前,打断他的脊梁。否则,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他目光扫过荀彧和程昱:“文若,仲德,即刻整军,筹措粮草。我要亲征,与那刘烬,决一死战!”

荀彧眉头蹙得更紧。

此时与刘烬全面开战?

内部诸多事务未平,天灾人祸,粮草辎重……绝非最佳时机。

可他也明白,刘烬的步步紧逼,已经把退路堵死了。

坐视不管,只会死得更快。

他嘴唇动了动,话还没出口。

书房的门,又一次被猛地推开。

这次冲进来的是一名亲卫,脸上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连礼数都忘了,声音抖得不成调:“丞、丞相!郭……郭祭酒……病危!急……急请丞相!”

像一盆混着冰碴子的水,从头浇到脚。

曹操满腔的怒火、杀意、冰冷的决断,在这一瞬间,全被冻住了。

他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比刚才看到战报时更甚。

“奉孝……”他喃喃了一声,甚至没看荀彧和程昱一眼,猛地推开还跪在地上的亲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书房,朝着郭嘉养病的别院方向,发足狂奔。

荀彧和程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的阴影。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跟了上去。

别院里药气浓得化不开,混着一股病人身上特有的衰败味道。

曾经那个算无遗策、谈笑间能让天下局势为之一变的鬼才谋士,此刻躺在病榻上,形销骨立。

被子盖在身上,几乎看不出起伏。

一张脸瘦得脱了形,眼眶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是一种不祥的蜡黄色,只有嘴唇还带着一点干裂的深红。

曹操冲进来时,带起一阵风。

他扑到榻前,看着郭嘉这副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疼得他呼吸都滞住了。

他伸出手,想去碰郭嘉露在被子外的手,指尖碰到那冰凉的皮肤时,竟抖了一下。

他猛地攥紧那只手,用力握着,仿佛这样就能把所剩无几的生气渡过去。

“奉孝!奉孝!”曹操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又急又低,“你醒醒!你看看我!孟德来了!”

榻上的人,眼睫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如星,洞察人心,看透时局。

如今却黯淡无光,蒙着一层灰翳,空洞地望着帐顶。

但就在看清曹操面容的刹那,那灰翳深处,极微弱地,闪过一点光。

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最后跳动了一下。

郭嘉的嘴唇哆嗦着,翕动了几下,才发出一点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丞……相……嘉……恐……不能再……随侍……左右了……”

“别胡说!”

曹操猛地打断他,虎目里瞬间蒙上一层水光,他攥着郭嘉的手更紧了,声音却放得极柔,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你会好起来的!天下未定,你我壮志未酬,你怎能……你怎能弃我而去!”

郭嘉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他脸上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想露出一个笑,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嘴角,那笑容苦涩得让人心头发酸。

“天……命……如此……”他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嘉……唯……有……一言……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