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报送进许都丞相府的时候,曹操正和荀彧、程昱说着青州屯田的事。
曹操手里捏着份竹简,指尖在上面轻轻点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拧紧。
荀彧的声音温和但清晰,一条条数着屯田的难处和好处。
程昱偶尔插两句,话不多,都点在关节上。
就在这时,门外的脚步声又急又重,由远及近。
守在门口的亲卫似乎拦了一下,但没拦住。
门被推开,送信的军校扑进来,脸是白的,嘴唇干裂,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把一卷加了火漆的军报举过头顶。
“丞相!司隶……司隶急报!”
屋里忽然静了。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曹操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手里那份关于屯田的竹简,被他轻轻放在了案几上。
他伸出手,接过军报。
火漆被他用指甲抠开,帛布展开。
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只一眼。
曹操脸上的血色,像潮水退下去那样,一点点褪干净了。
不是暴怒,不是惊骇,是一种骤然冻结的阴沉。
他捏着帛布的手指,指节一根根绷起来,白得发青,微微发抖。
曹操抬起头。
他没看荀彧,也没看程昱,目光虚虚地落在前面空处,像是要穿过墙壁,落到极远的地方去。
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碾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刘烬……好,好一个刘光世……”
他猛地站起身。
“先夺幽并,断我臂膀!”曹操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压抑,里面翻滚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再占洛阳,毁我屏障!如今又诈取虎牢,兵锋......”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直指许都!”
他抬脚,狠狠踢在身前那张沉重的案几上!
案几被他踢得歪斜,上面的竹简、文书、笔砚哗啦啦滑落一地。
“他当真以为,我曹孟德是泥塑木雕,任他揉捏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宽敞的书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荀彧垂着眼,没动。
程昱脸色紧绷,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
两人都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
司隶丢了,不仅仅是丢了几座城、一片地。
那是洛阳,是旧都,是虎牢天险。
更重要的是,这是刘烬在天下人面前,狠狠抽了曹操一记耳光,把他“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威严,踩在了脚底下。
曹操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息声粗重。
愤怒之外,一种更冷、更尖锐的东西缠上心头。
是危机感。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刘烬崛起得太快了,快得让人心惊。
幽州、并州,几乎是转眼就换了旗号。
如今连司隶也丢了,钟繇死了,虎牢关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