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还留下句话:“若师君能全汉中军民安宁,骠骑将军他日必有厚报。”
话很虚,但意思实在。
“刘烬此人……”
张卫沉吟,“传闻他起于微末,手段狠辣,但重然诺。他既说不图汉中,想来短期内不会与我为敌。倒是曹操……”
“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志在一统。”
阎圃接口,声音更低了,“若此次他击败刘烬,整合北方,下一个目标,必是我汉中。五斗米道,治民而不从王化,在他眼里,便是异端。”
帐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
良久,张卫长长吐出口气,仿佛要把胸中郁结都吐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
寒风立刻灌进来,吹得他眯起眼。
远处,陈仓城的轮廓在冬日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沉默而坚固。
城头隐隐有人影走动,旗帜飘扬。
“传令各部,”张卫放下帘子,转身,声音恢复了平静,“明日,派三千人至城下挑战。弓弩手压阵,做做样子即可。没有我的将令,不得靠近城墙百步之内。”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诸将若再请战,就说……就说天气严寒,士卒疲敝,待开春再说。”
阎圃点头:“诺。”
陈仓城头。
武卫将军周仓扶着冰冷的垛口,望着城外汉军营垒。
他身材魁梧,面皮黝黑粗糙,是早年跟随刘烬在青州黄巾军里杀出来的老弟兄。
打仗勇猛,性子沉稳,对刘烬死心塌地。
“将军,看架势,汉中军今日又要来了。”副将站在他身旁,指着城外开始集结的队伍。
周仓“嗯”了一声,目光没动。
刘烬和贾诩密信亲自交代过。
“陈仓要紧,是关中门户。你去,只许守,不许攻。张鲁若攻,你就死守。他若不攻……你就陪他耗着。耗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张鲁其人,守户之犬耳。既惧曹操威势,又恐我兵锋及于汉中。此番出兵,必是首鼠两端。将军只需谨守城池,示敌以弱,却不让其有可乘之机。”
周仓记下了。
守城,他擅长。
早年跟着刘烬,守过更破烂的坞堡,对付过更凶狠的官军。
陈仓城虽然不算特别坚固,但粮草充足,器械完备,守上几个月没问题。
“弓弩手上墙,滚木礌石备足。”
周仓开口,声音粗哑,“告诉弟兄们,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等他们靠近了再说。”
命令传下去。
城头上忙碌起来,士卒将一捆捆箭矢搬到垛口后,滚木礌石也堆到顺手的位置。
没人说话,只有金属和石头摩擦的轻响,还有压抑的呼吸。
城外,汉中军的三千人列队完毕。
打头的是约五百骑兵,后面是步卒。
队伍缓缓向前推进,直到离城墙约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强弩勉强能射到,但准头力道都差了。
一个军官模样的骑马上前几步,扯着嗓子喊:“城上的听着!我乃汉中扬武将军麾下校尉!识相的,速速开城投降!免得到时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