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翻滚,压得人喘不过气。
联军营中,也开始有些骚动,各级将官终于意识到不妙,纷纷下令加固营帐,试图疏通排水沟,但坚硬的土地和堵塞的沟渠,岂是片刻之间能够疏通?
联军大营,左翼于禁部。
于禁站在自己营帐外,也望着阴沉的天色,眉头紧锁。
他并非庸才,自然注意到这几日天气异常。
身为将领,扎营时对地势水文本就留心,他的营寨靠近河道下游,虽是干旱时节,可万一……
他叫来亲兵:“传令下去,各营检查排水沟渠,务必疏通。靠近河岸的营帐,往高处挪一挪。多备沙袋,以防万一。”
亲兵领命去了。于禁心里稍安,却总有一丝莫名的不踏实,萦绕不去。他回头望了望中军方向,又看了看远处那座沉默的、如同巨兽蛰伏的虎牢关。
这仗,打得憋屈。
攻城伤亡巨大,粮草日渐吃紧,军心浮动,连老天爷,似乎也不作美。
他叹了口气。只盼着,是自己多虑了。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不是夜晚那种黑,是乌云压顶、不见天光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营中早早点起了火把,可火光在浓重的黑暗和湿气里,显得昏黄无力,只能照亮脚下几步。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黑暗!
瞬间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死白!
紧接着,是滚地而来的、震得人心脏停跳的炸雷!
雷声未绝,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先是稀疏的,砸在干硬的地面上,噗噗作响,溅起一小撮尘土。
随即,雨点变得密集,再然后,已经不是雨点了,是倾泻!
是天河漏了底!
无穷无尽的、冰冷的、狂暴的水流从天空中疯狂灌下!
雨幕浓密得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哗哗的雨声瞬间淹没了世间一切其他声响!
暴雨!在持续近一年的大旱后,毫无道理、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暴雨!
联军大营,尤其是左翼低洼处,瞬间乱了!
干涸的沟渠眨眼就被灌满、溢出。
板结的土地根本吸不了水,雨水迅速在地面汇聚,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淹过脚踝,没过小腿,还在往上涨!
“堵住营门!”
“快挖沟!泄水啊!”
“粮草!粮草垛要淹了!”
军官们的嘶吼在暴雨和雷声里微弱得像蚊子叫。
士卒们在冰冷的、迅速变深的积水中惊慌失措地挣扎。
营帐开始进水,被褥、粮袋、兵器浸泡在泥水里。
场面彻底失控。
于禁在中军帐里,听着外面如同末日般的喧嚣,脸色煞白。
他终于完全明白了危险,嘶声对亲兵吼:“快!传令!放弃低处营寨!所有人!往高处撤!快啊!”
但,晚了。
雨太大,命令传递不畅。
很多士卒根本听不清,或者听清了也不愿离开相对“安全”的营帐。
混乱在加剧。
而与此同时,上游。
张绣和三千士卒潜伏在河岸高处的树林里,人人浑身湿透,冻得发抖,可眼睛都死死盯着下方那条河道。
几个月前还几乎干涸见底的河床,此刻已被汹涌的、浑浊的黄色水流填满!
水位正以惊人的速度上涨,波涛翻滚,发出低沉的咆哮,不断冲刷、拍打着两岸。
干旱的河岸土质本就疏松,在雨水浸泡和洪水冲刷下,已经开始出现小范围的垮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