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死死盯着对岸一处河岸内凹、水流回旋湍急的地方。
那里是河堤相对薄弱处。
“将军!水势够猛了!”旁边副将凑到他耳边大吼,声音在暴雨里仍显吃力。
张绣又看了看天色,雨水砸得人睁不开眼,闪电不时照亮下方那如同黄龙般翻腾的河流。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动手!”他嘶声下令。
三千精锐立刻从隐蔽处冲出,扑向预定地点。
锹镐翻飞,泥土混着石块,大块大块地塌落进汹涌的河水中。
自然之威加上人为破坏,效果是毁灭性的。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轰隆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压过了雨声和洪水咆哮!
那段本就岌岌可危的河岸,彻底崩塌!
数丈宽的缺口被撕开,积蓄了庞大势能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化作一道数丈高的黄色浊浪,挣脱了河道的束缚,朝着下游联军左翼营寨的方向,奔腾席卷而去!
洪水所过之处,碗口粗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土石被轻易卷走。
当这道裹挟着自然怒气和人为算计的死亡之墙,以万钧之势冲入联军左翼营寨时,造成的破坏是灾难性的。
营栅如同纸糊般被冲垮、撕裂。
营帐瞬间被浑浊的泥水吞没、卷走。
于禁所部,首当其冲。
于禁本人刚在亲兵护卫下爬上马背,试图往高处冲,身后那堵黄色的水墙就拍了过来。
他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无边的惊恐瞬间攫住了他。
下一刻,冰冷的、裹挟着泥沙碎木的洪水就将他连人带马狠狠拍倒!
浑浊的泥水呛进口鼻,窒息感淹没了一切。
几个亲兵死死拽着他,在洪水中拼命挣扎,才勉强没有被卷走,可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吐出嘴里的泥水,眼前是一片汪洋。
他的营寨,他的部属,他积攒的粮草军械……全没了。
水面漂浮的,除了杂物,就是尸体。
侥幸活下来的士卒在齐胸深甚至没顶的洪水中哭喊、挣扎,寻找着可以攀附的东西。
粗略一看,仅这一波洪水冲击,左翼伤亡便不下万人!
而且洪水还在继续蔓延,水位还在上涨!
洪水虽然主要冲击左翼,但也波及了中军部分营寨。
整个联军大营,陷入了一片泽国和彻底的混乱。
惨叫声、求救声、水流咆哮声、战马哀鸣声,混合在一起,如同地狱奏鸣曲。
曹操在中军大帐外的高台上,望着左翼方向那一片突然出现的、在雨幕和黑夜中翻腾的浑浊汪洋,听着随风飘来的凄厉哭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肉里。
他不是傻子。
暴雨是天灾,可这洪水来得太猛、太集中、太是时候!
上游……一定是上游被人动了手脚!
“传令!”
曹操的声音嘶哑,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放弃左翼营寨!中军、右翼各部,全力救助落水士卒,向后方高地转移!快!”
命令下去,可执行起来混乱不堪。
各营自顾不暇,谁还管得了别人?
荆州军那边,雨下之后,黄祖早早就下令本部向高处收缩,对曹军的求救视而不见。
刘备更是机警,此刻只是严阵以待,绝不冒进。
大难临头,联军那本就脆弱的“同盟”关系,瞬间露出了冰冷自私的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