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凤雏庞统(下)(1 / 2)

“刘烬坐拥五州、河套、大漠,虎视中原,其势已成。若待其消化漠北、夺取汉中,则大势去矣!丞相南下荆襄,看似拓土,实则将柔软的腹背暴露于刘烬铁蹄之下,此危道也!”

程昱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些话,他不是没想过。

府里几个明白人,私下也议论过。

可没人敢这么直白地写出来,更没人敢说“此危道也”。

他继续往下看。

“然荆襄亦不可不取,关键在于‘快’与‘巧’。快者,以雷霆之势,速定襄阳,收其兵,安其民,绝不可迁延日久,予刘烬可乘之机。巧者,在于分化瓦解,联弱抗强……”

程昱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份策论,不像是在建言,倒像是在推演。

一步步,一环扣一环,把曹操眼下所有的选择,所有的风险,所有的机会,都摊开来,摆在明面上。

联孙权,分荆州之利?

程昱心里冷笑,孙权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可再往下看,庞统写了理由:孙权与刘表有旧怨,数次攻江夏未果,心中早有不平。

若许他以荆南之地,让他觉得跟曹操联手瓜分荆州,比跟刘备联手对抗曹操更划算,这事,未必不能成。

“刘备新败,势单力孤,但其有诸葛亮为助……统昔年曾与亮交厚,深知其之能。若丞相能暂弃吞吴之念,许孙权以荆南,使其认为联丞相瓜分荆州,远比对抗丞相更为有利可图,则刘备定进退两难,破之易耳!”

程昱的背脊绷直了。

狠。真狠。

这不只是要打刘备,这是要把刘备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联孙是假,逼死刘备才是真。

而孙权得了荆南,跟曹操之间就隔着刘备的残余势力。

到时候,是打是和,主动权还在曹操手里。

他急急地往下看。

庞统甚至预判了刘烬的动向:“刘烬刚得漠北,正需时间消化……然其绝非甘于寂寞之辈。丞相大军南下,其必遣偏师出虎牢或出宛城,佯攻汝南,或令并州张辽出兵袭扰冀州,以牵制丞相兵力……”

程昱的指尖开始发凉。

这些话,像根针,扎在他最担心的地方。

这几日,他和荀攸、刘晔私下商议的,正是此事,

北线能不能守住?刘烬会不会趁机南下?

庞统不仅想到了,还给出了对策:“我军需在北线布下疑兵,广设旌旗,多遣哨探,做出严阵以待之势,同时密令边境将领,谨守关隘,不得浪战。只要拖住刘烬主力数月,待荆州定,则北方之患可缓图之……”

这不是空谈。

这是实实在在的方略,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程昱看完了。

他把帛书轻轻放在案上,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额角的皱纹显得更深。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良久,他睁开眼,又拿起那份帛书,从头再看。

这次看得更慢,一字一句地嚼。

看到联孙那一段,他手指在“许孙权以荆南”那几个字上,来回摩挲。

“联弱抗强……”他低声念着这四个字,眼里渐渐有了光。

不是没想到,是没敢想得这么彻底。

府里谋士献策,总要留几分余地,说话也讲究个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