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们一哄而散。
中军帐里,周瑜正在看军报。
程普坐在下首,脸色不太好。
黄盖是他老弟兄,一块儿从孙坚时代打过来的。
昨天那五十棍,打得他心口发闷。
“都督。”程普终于开口,“公覆年纪大了,五十军棍……”
“军法无情。”周瑜头也不抬。
程普噎住。
帐里静下来,只有翻动竹简的沙沙声。
甘宁掀帘进来,抱拳行礼后,直接道:“都督,营里都在传黄老将军的事。不少弟兄……心里不服。”
周瑜放下竹简,抬眼看他:“不服?”
甘宁硬着头皮:“老将军在军中威望高,这一打……”
“威望高,就能违抗军令?”
周瑜声音冷下来,“就能当着众将的面,顶撞主帅?”
甘宁不说话了。
周瑜站起身,走到帐壁前挂着的江防图前,背对着二人:“我知道你们怎么想。觉得我小题大做,觉得我苛待老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程普和甘宁:“曹操八十万大军压境,我军新胜一阵,靠的是侥幸,是曹军水师未成。若此时军心生乱,各自为战,这仗还打不打?”
程普沉默片刻,低声道:“都督深谋远虑。只是……手段是不是太厉了些?”
周瑜笑了,笑里没什么温度,“程公,你也是带兵的人。军中最忌什么?最忌号令不行,上下异心。黄公覆当众质疑本督决策,若不严惩,明日李将军、张将军也来质疑,这兵还带不带?”
程普无言以对。
甘宁还想说什么,周瑜摆手:“不必多言。传令各营,再有议论此事者,杖二十。”
“是。”甘宁应下,声音发干。
黄盖营帐。
药味混着血腥气,熏得人头晕。
军医刚换完药,盆里的水染得通红。
黄盖趴在榻上,背上裹着新布带,依旧有血渍渗出来。
他脸色灰白,额头上一层虚汗,嘴唇干裂。
五十棍,差点要了他老命。
亲兵端来粥,黄盖摇摇头,喝不下。
帐帘一动,鲁肃走了进来。
“公覆。”鲁肃在榻边坐下,看着黄盖背上的伤,眼皮跳了跳,“何苦如此……”
黄盖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苦肉计,不苦肉,怎么像?”
鲁肃叹气:“都督也是,下手太狠。”
“不狠,骗不过曹操。”
黄盖声音嘶哑,“寻常把戏瞒不过曹操。非得见血,见骨,他才信。”
鲁肃不说话了。
帐里静下来,只有黄盖粗重的喘息。
良久,黄盖侧过脸:“子敬,我托你件事。”
“将军请讲。”
从枕下摸出一卷绢布,塞到鲁肃手里。
“此乃老夫降书!”
黄盖眼神沉下来,“你设法寻一可靠之人,送往江北曹营。记住,定要让曹操相信,老夫是真心归降!”
鲁肃眼眶有些发酸。
他握住黄盖的手,那手冰凉,粗糙,布满老茧。
“放心。”鲁肃声音发哽,“我一定……不辱使命。”
黄盖点点头,闭上眼睛:“去吧,我累了。”
鲁肃起身,深深看了黄盖一眼,转身出帐。
鲁肃回到自己营帐,在灯下又看了一遍那封降书。
字字泣血,句句含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