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看了,都会相信这是一个受尽屈辱的老将,愤而投敌。
他把信收好,唤来亲信:“去请阚泽先生。”
亲信领命而去。
鲁肃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阚泽来得很快。
他四十出头,一身青衫,面容清癯,眼神很静。
进帐后,拱手行礼:“子敬先生。”
“德润坐。”鲁肃指了指对面。
阚泽坐下,见鲁肃神色凝重,便问:“先生唤我来,可是有事?”
鲁肃从怀中取出那封降书,推到阚泽面前:“公覆将军的降书,要送往江北曹营。”
阚泽展开看了,眉头微挑:“苦肉计?”
“是。”鲁肃点头,“公覆挨了五十军棍,命去了半条。如今营中传言,他心怀怨望,欲投曹操。这时候送降书,时机正好。”
鲁肃看着他,“德润,此去凶险。曹操多疑,身边又有能人,若识破此计……”
“那便死。”阚泽说得轻描淡写。
鲁肃一怔。
阚泽笑了笑:“士为知己者死。公覆将军以命相托,我阚泽岂能惜身?”
他拿起那封降书,揣入怀中:“何时动身?”
“今夜。”鲁肃道,“我已备好小船,子时出发,趁夜色过江。”
阚泽点头:“好。”
他起身要走,鲁肃叫住他:“德润。”
阚泽回头。
鲁肃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道:“保重。”
阚泽拱手:“先生也保重。”
他转身出帐,青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曹营,中军大帐。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帐外江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帐内灯火通明,曹操坐在主案后,手里翻着一卷兵书。
程昱坐在下首,正核对粮草账目。
庞统在角落里,捧着一卷竹简,似看非看。
帐帘一动,亲兵入内,单膝跪地:“丞相,巡江哨兵拿住一人,自称江东谋士阚泽,说有要事求见。”
曹操翻书的动作停住。
程昱抬起头,眉头微皱。
庞统放下竹简,抬眼看向帐门。
“带进来。”曹操合上书卷,声音平淡。
亲兵退下。
帐中静了片刻,程昱低声道:“丞相,阚泽字德润,江东名士,素有声望。此时来……”
“看看再说。”曹操打断他。
脚步声由远及近。
帐帘再掀,阚泽走了进来。
他一身青衫,浆洗得有些发白,但整齐干净。
脸上带着江风刮过的痕迹,眼神却平静。
进帐后,他拱手躬身,行了个标准的文士礼。
“山野之人阚泽,拜见曹丞相。”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曹操没叫起,也没赐座,只是上下打量他。
目光像刀子,刮过阚泽的脸、手、衣袍,最后停在他眼睛上。
“阚德润。”曹操缓缓开口,“你乃江东谋士,周瑜座上宾。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阚泽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布,双手奉上:“泽受黄公覆将军所托,特来献上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