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怎么办?
喝风吗?
“周边县邑,征粮可有消息?”他又问。
刘晔脸上苦涩更浓:“派出去几拨人了,回来的……十不存一。城东五十里外的几个庄子,五日前还能收到些粮秣,前日再去,庄子空了,人影都没一个。押粮队在路上……多遭骑兵截杀。”
“昨日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只逃回几十个残兵,说是遇着了大队骑兵,看旗号装备,是刘烬军无疑。”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抬眼:“刘光世……他这是要断我外援,绝我粮道!”
汝南号称豫州粮仓,岂能无粮?
定是刘烬遣出精锐游骑,像撒网一样,把汝南通往外界的大小路径,全都锁死了。
不用攻城,困也能把他们困死在这座看似坚固的孤城里。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不祥的预感,门外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血、甲胄残破的校尉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丞相!大事不好!粮……粮队!从弋阳来的最后一批粮队,在城北六十里的‘上阳谷’外……遭了埋伏!是黄忠!黄忠亲自带的兵!五千斛粮草……全被焚了!护送的王图将军……力战殉国!”
“黄忠?!”曹操霍然起身,案几都被带得一晃。
黄忠,黄汉升!
刘烬麾下头号猛将,年过六旬却勇冠三军,更有一手百步穿杨的神射功夫。
此人出现在汝南外围,并精准截击来自弋阳。
那是目前唯一可能还有粮道连通的方向的粮队,其用意再明白不过。
这不是游骑骚扰,这是主力锁喉!
刘烬和贾诩,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让他们饿死、困死在汝南!
“上阳谷……”程昱早已起身,快步走到墙上悬挂的简陋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动,最终重重一点,“此地乃弋阳至汝南最后一条尚可通行大队车马的粮道!此路一断,汝南……真成孤城绝地了!”
刘晔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黄忠既至,其麾下必是精锐骑兵。刘烬这是要以精骑为锁,彻底锁死汝南四门!我军……我军已成瓮中之鳖!”
粮道被断,意味着最后一点从外界获取补给的希望也破灭了。
坐守空城,内无积粟,外无援兵,除了等死,还有什么路?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如同剧毒的蛇,悄然缠上每个人的心脏。
曹操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迫自己将那口涌到喉咙的腥甜气息压下去。
他不能乱,他乱了,这里所有人就都完了。
他重新坐下,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上阳谷”那个点,仿佛要用眼神把它烧穿。
“仲德,子扬,”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平静,“计将安出?难道……真就坐以待毙?”
程昱盯着地图,眼神闪烁,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良久,他枯瘦的手指缓缓移动,点在了“上阳谷”西北方向一处不太起眼的地方。
“丞相,”程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黄忠用兵,向来稳如磐石。他扼守上阳谷要道,以逸待劳,我军若强攻,正中其下怀,徒耗兵力,难有胜算。”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他截我粮道,欲长久围困,其自身数千人马,粮草辎重亦需转运补给,不可能全都堆积在谷口大营。”
他的指尖在那处标记着“五丰坡”的地方画了个圈:“此地,距上阳谷约十里,地势略高,可俯瞰谷口动静。若我是黄忠,欲长久围困,必会在此设立前哨营垒,囤积部分箭矢、备用军械,或许还有些粮草。一来便于支援谷口,二来也是分散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