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涛涛。
大离化虹,梦境王朝变得更加广阔、完整、生机勃勃,天火宗却完全陷入停摆。
门扉半掩,随风碰撞墙壁,杂草遍地,彼岸花种在田地里,无人打理,村落里到处空空如也。
普通人被大离太祖烧个干净,像蚁巢只剩下蚁后,拖着肥硕的腹部,艰难前行,身后洞穴结满蛛网,块块坍塌。
“可惜……本该是一片繁华的大世界,收纳游魂,天地藏、川界都比不了。”
重回故地,梁渠叹一口气,静静地行走在田埂上,回忆过往。
初次听闻龙娥英谈起父母时说过,她的父母死于龙人和蛇族的最后一次重大冲突。
他记忆尚算清晰。
龙人、龙鲟族和蛇、铁头鱼族,爆发过不止一次冲突。龙君消失在百年前,蛟龙入主龙宫在甲子前,后面龙人数次反攻,娥英父母就死在最后一次冲突中,大致三十年前,处于蛟龙入主龙宫和梁渠接触龙人的中间段。
事后两族彻底小猫三两只,一个隐居龙渊,一个为一条天水朝露,得吭哧吭哧,倾巢而出。
不过,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
如今每一件事整体时间都要往后挪移二十年,好在二十年,实在算不得长。
踏足云上仙岛天火宗,几乎无人。
伍凌虚、费太宇埋头打坐,不再理会外面发展,全然未觉察不速之客,各方弟子两月内早早分散跑路,萧瑟非常。
走入中庭大殿。
脚步停下。
殿中僧侣披头散发,八道身影,各执不同法印,拿不同法器,时不时剧烈摇摆一阵,隐隐能听到模糊不清的呓语。
“呦,这不是莲花大士吗?两个月不见,这么拉了?”
梁渠本来是想这样上去打招呼的,但是想了想,担心和尚发疯缠上自己,又没这么做,他蹲下身来仔细听呓语。
“嘿嘿,哈哈,我引导出了一尊神!”
“我引导出了一尊神!”
“梁渠,假如你惹怒了我,我将不惜一切代价,摧毁人间界。”
“……”
静默半晌,梁渠站起身,继续往深处走。
他有更重要的事。
死去龙人单靠在梦境王朝找是找不到的,他们不一定转生,从体量便可看出,能自如活动的,永远是亡者里的一小部分,他们更多是变成血宝,变成构建世界的一个小单元。
要去更深层次的地方,挖掘复原出来。
天地藏完全侵占梦境王朝,牢牢压制住,盘古劈开一切阻碍,间接掌控住世界权柄。
“普通人半年,四关一年,奔马三年……一境臻象倒是增长不少,能保留两个甲子?”
慢慢的,一些区别于其余正常臻象的龙人浮现出来。
龙人属于“混血”,气机特征明显。
“掏着了!”
数目惊人。
全部筛选一遍,居然有整整一百六十多位臻象级龙人!
“怪怪,不少啊。”
梁渠吃惊。
光龙人一百六,算上龙鲟,不得双倍?
仅凭数量,足以看出一个江淮盛世。
想想蛮激动,不知道岳父岳母怎么看他这个化虹女婿。
“龙娥英父母长什么样我不了解……气机上应当和大长老龙晨以及娥英差不多,父亲两头都沾,母亲是一代龙人,倒是只能根据娥英来……”梁渠思索。
龙娥英那边父母信息不多,大长老龙晨那里则有不少。
龙人强弱全看血脉。
大长老是年老一辈的领头人。
娥英的父母,龙游和龙夕惕,便是中年一辈的领军人,血脉优秀,地位等同于青年中的娥英、延瑞以及炳麟。
龙游是大长老之子,娥英的亲生父亲,一代和一代结合的纯粹二代龙人,却得过两次精血赐予,血脉潜力不弱于一代,甚至更强。
龙夕惕更是彻彻底底的一代龙人。
以至于龙娥英名义上是三代,实际血脉比好些二代、一代都强,龙炳麟、龙延瑞二人能突出,经历都不外乎如是。
一次性复活所有龙人固然方便,然,人多难免混乱,不如先复活两个,正好再由他们领头,帮忙解释剩下的。
顺着这个线索再检索半天,梁渠缩小范围,锁定住两个目标。
“反正都要复活,试试。”
伸手牢牢抓住,一把拉扯而出!
世界的某处角落挖出又填补,最本质的源头飞快蜕变、重组,追溯过往,截取时间。
化虚为实!
两尊人体顷刻具现……
怒!
无穷的愤怒!
“鳞竭!!!”
虚无中诞生出炽烈的色彩。
龙游双目赤红,涌现出强烈悲愤,宛若喷薄出的火山,然而未等喷薄,一切已然回落,内心深处的空虚和空洞飞快倒卷,好似哪里开了一道裂缝,全无目标,所有情绪奔涌而出。
愤怒和空虚同时交织,头晕目眩,恍恍惚惚。
龙游扶住额头,望向血红天地,冲击强烈,睁大双眼。
“这……这是哪?”
血河流淌。
都是族人的血?
龙游心慌气短,他明明和鳞竭大战,最后被鳞竭削去半边身子,父亲想要救……
难道说,最后关头,父亲成功救下了他?
龙游愕然,低下头。
忽地,他余光捕捉到什么,猛然望去,整个人彻底震惊。
“夕惕!?”
龙游情不自禁倒退两步,很快他意识到什么,赶紧再上前,可再多便是不知所措,双手颤抖,想触碰又不敢,仿佛生怕眼前是一场梦,交织便会破碎。
“游?”
龙夕惕睫毛颤动,睁开双眼,一眼望见不知所措的龙游,下意识回应。
“我,是我!”
龙游激动,不知所措,更一头雾水。
自己活下来,尚且是父亲最终关头将昏迷的自己救下,夕惕是怎么回事?她分明陨落在自己面前,眼睁睁看着气机全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是幻境,是骗局,是假死……
龙夕惕一片迷惘,望见龙游,本能抬手
龙游下意识去迎,又马上缩回,可终究没忍住,触碰上去。
手指和手指相接。
柔软。
温暖。
充满弹性的指腹相互挤压,初时力轻,能体会到指纹的摩擦,后面紧紧贴住,能感受到柔软下包裹的骨骼、坚硬。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
龙游流下泪来。
梦境、幻觉、死前追忆……
怎么样都好,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能,只要能最后触碰一次。
“游……”
龙夕惕睫毛颤动,眼中的茫然渐渐消退,笑着擦了擦龙游脸颊上的泪。她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只是眼前一幕,怎么样都不算差。
要是娥英在这里就好了。
龙夕惕心想。
她还那么小自己一个人在家,晚上会不会害怕……
“咳!”
温情消散一空。
龙游汗毛直立,猛然转身,后背挡住龙夕惕,张臂后撤出去,似护住小鸡的母鸡,厉声喝问。
“你是谁?”
龙夕惕抓住龙游手臂,想按下去,发现怎么也按不动,冷静道:“游,不要紧张,应当便是他帮我们夫妻重逢的,我记得,我明明已经死了的。”
龙游一怔。
梁渠眼前一亮。
岳母聪慧啊。
岳父就一般般。
外貌上娥英应当是继承了岳母,不是说龙游丑,而是如果继承自龙游的,应该达不到现在这般地步。
龙夕惕接着道:“游,你会在这里,应当也同我一般吧?能让我们夫妻重逢,不管是什么原因,当下总是好的,不妨先听一听,或许能明白缘由?”
龙游静默片刻。
他……
死了吗?
努力回忆最后的记忆,压抑在最深处的一段恐怖记忆再度跳出,不是鳞竭将自己削去半边,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