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下车(1 / 2)

随着汽笛声的再一次响起,维也纳终于到了。

马特敲响了房门。

“艾莉安小姐该下车了。维也纳到了。”

马特的声音颤抖且尴尬,引得其他人一阵哄笑。

艾莉安则只是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艾莉安刚刚走下火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巨大的钢铁玻璃穹顶足有四五十米高,天光透过玻璃倾泻而下让人顿生一种恍惚之感。

四周高大的墙体上密布着灰泥浮雕和各种带着宗教色彩的彩绘,每个十几米就伫立着一根希腊式的梁柱柱身有凹槽作为装饰。

站在月台中间反而有一种置身于宫殿的错觉,看着周围宏大的建筑,人们的步伐似乎也慢了下来,只剩下“仰望”一种情绪。

华美、宏伟的建筑让人很难与那肮脏、忙碌的车站联系到一起。脚步声,汽笛的嘶鸣声,行李轮子的滚动声似乎也都一同被放大了无数倍。

但人类自身的存在却显得愈加渺小...

虽然一望无垠这个词语通常不应该用来形容火车站,但现在艾莉安真的找不到更加贴切的词语。

眼前这座火车站实在是过于庞大,大到她有些不知所措。至少有之前斯特拉斯堡站的十倍大小,铁轨像是血管一样延伸向四面八方。

维也纳也确实是这个帝国的心脏,再加上维也纳的特殊地理位置帝国内部几乎所有重要的铁路线都要经过维也纳。

赶时间的商人不停地看着手表,热恋中的情侣在月台上吻别恨不得时间可以更慢一点。刚刚走出救济院的流浪汉眼神迷茫,不得不接受救济的人低垂着头颅。

同样的时间里却有不同的感受。

商人们之所以会着急也是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个时代火车晚点的情况简直不要太普遍。

此时火车的性能远没有后世那么稳定,很多东西都要靠人凭感觉做。

一列时速标准60公里的火车,实际上可能时速只有40公里。再加上路况也不稳定,火车很难跑出理论上的速度。

而且火车毕竟是要和人打交道,这就难免会发生一些意外。还有就是信息传输的问题,十九世纪可没有实时监控。

所有的信息都要通过电报传递,电报可没有那么及时,更何况电报只能在固定的几个大站点发,路上的速度如何依然无法判断。

很多时候只能依靠所谓的经验,但问题是经验这玩意可没那么靠谱,更何况说起经验他们也未必有多丰富。

因为这些年火车的速度一直在提升,铁路本身也在一直变化,所以经验也在变。

短途的情况还好,长途动辄晚上六七个小时都实属正常,甚至还有晚出十几个小时的极端情况。

晚点可是让商人们头疼不已,毕竟时间也是成本的一部分,而且这一部分正在随着时间的发展变得越来越重要。

当然,此时大多数商人所能意识到的问题也就是差旅费和住宿费。但弗兰茨可没那么肤浅,工厂如果没有足够原料开工,停工的成本可是很夸张的。

尤其是钢铁、冶炼和玻璃、造纸,一旦停工可不是少赚几天钱的问题。需要付出的代价甚至不亚于一次重大事故...

农副产品也很怕晚点,尤其是那些生鲜、蔬菜、瓜果、水产、肉类晚上一点价格就会差上一点,甚至有可能直接变质过期,那样一来便是血本无归。

大宗粮食倒是不必担心,弗兰茨这些年来已经不知道和那些粮商、地主们斗了多少次。但如果没有弗兰茨在的话,粮食到货的时间差可是能做很多文章的。

虽然偶尔还会有不要命的这样做,但频率和危害程度已经大大降低。

不要以为铁路出现就能立刻解决囤积居奇的问题,不过是打薄了利润让这种操作变得更加隐蔽了而已。

只要还有操作空间,就总会有聪明人想要操作一把。至于想要彻底消灭他们的操作空间只能等到物流足够便利,信息足够通畅的时代。

不过这些影响相较于整个国家来说却是根本不值一提,比如晚点导致煤炭系统出了问题,城市的供暖、供气都要受到影响,工厂真正意义上的不得不停工轻易就会引起全社会的恐慌。

难道过去就没有这些问题吗?

有的,有的,当然有的。

但过去慢的很有节奏感,慢的可以预期。

然而火车将物流的速度提升了一个次元,结果就是一系列的商业改革,更低的库存,更精确的产能,更快的周转。

商人们赞美铁路,感谢自己将商业变得更快、更准、更赚,但却并不感谢修筑铁路的工人,规划路线组织工程的帝国,更是对将容错率压低这件事避而不谈。

商人们那些伟大的操作实际上是在降低容错率的基础上,他们的任何一个错误此后都会被放大,甚至导致整个供应链的崩溃。

科学技术确实是第一生产力,但基础科学还未完成想要强行靠技术解决问题只能是事倍功半,甚至变成井中捞月。

所以弗兰茨想到了一个最笨的方法,那就是在全国铁路经过的主要城市大量兴建仓储系统。这种行为在很多人看来既疯狂,又愚蠢。

毕竟此前不是没有人想到过这种方法,但那些尝试自建仓库的商家大多铩羽而归。一方面是投资大,另一方面则是节省下来的成本有限。

最要命的还是利用率有限,大宗货物装不下,小宗货物不值当。相较于高昂的维护成本,不如直接将其拆除变现的诱惑大。

弗兰茨甚至为此专门设立了货运站,过去那种人畜同乘的场面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对此艾莉安还有些奇怪,她很想知道奥地利人吃什么?难道他们在城市里养猪吗?

与刻板印象中不同,大多数欧洲人对于猪肉并没有那么排斥,人们并不是非牛肉不吃。

尤其是在十九世纪,无论是德意志人,还是法国人吃猪肉只是一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选择了,哪怕是到了后世的今天吃猪肉也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不过是那些普通人的声音太小,也没有人愿意听他们说话而已。

相对而言犹太人和穆斯林就非常有发言权,权贵们也喜欢为牛排和红酒代言,因为啤酒、炸鸡和猪肉会显得他们很掉价,公众人物更是怕因此得罪某些团体。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种政治正确,甚至正确到一些旁观者都觉得正确,想要了解真相需要层层抽丝剥茧的程度。

所谓的旁观者清,除非是有上帝视角的情况下,否则大多数时候都需要特定的前提条件才能达成。

不过相比维也纳人吃什么,艾莉安更关注那些爱情故事。

拎着包裹的青年头也不回地踏上火车,不顾家人的挽留高喊。

“混不好我就不回来了!”

青年的母亲有些责备看向自己的丈夫。

“都是你个老不死的,整天胡说八道些什么,帝国哪里有维也纳好?他最后不还是要回来?

还平白受那么多苦!”

男人则是一脸自信地昂起头。

“你懂什么!不让他出去吃点苦头,他怎么知道咱俩对他好?”

男人又顿了顿说道。

“你不让他出去闯闯,他怎么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现在的帝国发展太快,我们的经验还能适应明天的日子吗?